葉昭昭嘆了口氣，裹著狐裘下床打開了門。
寒夜裡，紅衣少年逆著烏白月光，靜默看著她。
眼中泛著星星光點，鋒利的唇角向下，面上纏了愁緒。
這般對峙幾息，仍不見對方開口，葉昭昭只好輕輕喚了聲：
「謝小狗……你怎麼了？」
對面沒有答，但這聲詢問卻像打開了某個閘口，謝星堯兩步踏進門檻，將她逼至屋內，反手將門栓合上，而後眼神牢牢鎖在她臉上。
走動的風攜著淡淡酒氣傳進鼻息，葉昭昭擰了擰眉心，
「……你又喝酒了？」
「噓，別問。」
謝星堯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眉心結著愁怨，「昭昭……你為何，總不信任我？」
「我哪裡有不信任你……」
「是嗎？」謝星堯望著她。
那雙眼睛，透露出的任何一個微小情緒，都能牽動他全身……卻為何，總要瞞著他？
明明她想要什麼，自己都會給。
是他不及宋諭嗎……是他做得還不夠吧，不能讓她倚仗、安心。
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守護面前這個小姑娘，所以，才遲遲不敢吐露心意。
曾以為，只要自己不停地追上去，小姑娘便會永遠屬於他……可是今日，他忽然覺得自己錯了。
她是自由的風，一不留神，他便會失去追逐的資格。
再靜心等待，或許有一日她會停歇於旅途中的某處茂林，而自己將苦苦難尋，徹底錯失良機。
他不願如此。
葉昭昭見他擠了一句話後又沉默，眼中情緒還不停變換，不由得眉心蹙起，再次詢問：
「謝星堯……你不要耍無賴，最好說清楚，我騙你什麼了？」
反正，不管他知道了什麼，她都打算保持嘴硬，無論待會這傢伙問啥，自己都不承認。
「沒什麼。」謝星堯笑著搖搖頭，「是我瞞了你才對。」
「嗯？」少女眨著眼。
謝星堯貪念地撫摸她的眉眼，一寸一寸，細膩又溫柔，眼神纏綿，葉昭昭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要推開，卻發現自己的腰正被緊緊摟住……
好吧，她懶得掙扎了，先看看這傢伙到底要幹嘛吧。
007也在系統空間急得團團轉，【快講啊墨嘰啥，急死本系統了！】
它不說話葉昭昭還沒想起來，這會發現這沒用的系統在圍觀，連忙給它屏蔽了。
世界安靜了。
她戳了戳少年的臉頰，「喝了酒反應好慢啊，謝星堯。」
在她這句話說出的瞬間，就被溫暖的胸膛緊緊包裹，少年的額頭頂在她頸側，聲音悶悶地從左耳闖入。
不大不小，帶著潮濕的熱氣點燃了她整個耳廓。
「瞞著……太久的愛慕，從未讓你知曉。」
「昭昭，我心悅你，很久很久。」
「或許從你還是個小娃娃模樣闖入我視線的那刻，或許是每個陪伴成長的瞬間，也或許……請恕我說不出具體緣由，可只要你在身側，我的心緒便會完全隨你而變。」
「我很樂意一直默默看著你，可慢慢長大，擁有二字卻宣洩著日夜輪迴的貪慾，我控制不住自己越來越想靠近，也不願……整日只守著回信傻笑……」
「抱歉，昭昭，或許我該瞞下來，但這一刻，真的好想你知道。」
說到這，他慢慢抬起頭來，重新與少女對視。
少年的臉紅得發燙，眼神沁著水意，盈滿了堅定與純粹。
多年的竹馬突然吐露心意，葉昭昭難以避免地，心亂了。
安靜的夜裡，她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肩膀傳來少年掌心的溫度，傳遞至她臉頰，也跟著浮上熱意。
「謝小狗……你……」她抿了抿唇，不敢直視這般灼熱的眼神。
「昭昭，你可有心悅之人？」終於，少年問出了這句話。
葉昭昭沉默了一會後垂目，「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謝星堯鬆了口氣，卻又有些失落。
他接著問：「你……討厭我嗎？」
「瞎說什麼，我怎麼會討厭你。」
謝星堯眼睛一亮，「那，可不可以嘗試一下喜歡我？或者，你傾慕何種類型的男子，我、我都可以學！」
雖然不想提，但他還是咬咬牙問：「是不是宋……你鋪中那個琴師的做派，你、你若傾愛那種，我、我回去就認真習練琴棋書畫！」
從小見到書本琴譜就頭痛的謝小世子，竟說出這種話，讓葉昭昭有些哭笑不得。
她小聲罵了句，「笨蛋。」
謝星堯不依不饒，「昭昭，你、你好歹給我個方向嘛……」
葉昭昭安撫他，「謝星堯，你不要去學任何人，現在這樣就很好。」
謝星堯卻有些沮喪地嘟囔，「哪裡好了，都俘獲不了心愛女子的芳心。」
葉昭昭有些無奈，「我……我還沒想過那種事情，你知道的，葉府愁怨一日沒有化解，小舅心裡的大石就一日降不下來。」
「我要做的事還很多，沒時間思考兒女情長，也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你這般年紀，是該議親了……無論以後站在你身側的是誰，我們都曾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話落，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葉昭昭敏銳地感覺到面前少年身上一瞬冷凝的氣息，她有些心虛得將頭埋得很低。
「葉昭昭。」
下巴被有力的手指圈住，她被迫抬起頭，望著黑沉的眼眸。
「聽著，謝星堯的世子妃，只會是葉昭昭……或者說洛靈雲、洛歡也行，除了你，我不會和任何人成家。」
葉昭昭把眼神移開，「你這般任性，蘇姨會生氣的。」
「任性？」謝星堯聲音里蘊了怒和委屈，「昭昭，我今晚的行為，在你看來就是任性嗎？」
「不、不是……」可葉昭昭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見少女為難又逃避的眼神，謝星堯眼中苦痛酸澀幾乎溢了出來。
他拉住少女的手，往自己額間髮帶按去，「這裡。」
又移向腰帶上懸掛的香囊，「這裡。」
最後，大手將少女的手掌完全包裹，輕輕放到心臟的位置，眼眸亮得仿若能夠照亮整片星河，瞳孔中滿滿當當塞著她一人的身影。
少年聲音柔柔地，繾綣又深情：
「還有這裡，每一寸，都宣洩著對你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