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停下解衣帶的動作,「唔……你不說我還沒覺得餓,既然如此,那便帶一隻叫花雞回來吧。」
「好。」席月像是得了特赦,匆匆開門離去,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她才長長舒了口氣。
抬手摸到心口的位置,有力的跳動漸漸平息。
她有些不解,明明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景,但她從未如此驚慌……似乎自己這些年,變得越發難以克制情緒了。
是因為年紀又長了幾歲嗎……
這、這可如何是好,叫她遠離,她做不到,可常常靠近,總會避免不了肢體接觸……若哪一日被小姐發現,會不會一怒之下將她趕走?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揮之不去,她心中的不安愈甚。
不然……還是找個合適的時機坦白吧?
可這種事要她如何開口……
一路胡亂想著,待席月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從集市上買好零嘴,再一次站到了房間門前。
她停下腳步,凝神聽了會兒,似乎沒有水聲……
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穩定下心緒後,她才輕輕敲了敲門,「小姐,是我。」
「進。」
看到屋內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的葉昭昭,席月面色驟然輕鬆下來。
她將叫花雞放到桌案上,「小姐,夜晚天涼,放久會失了本味,來趁熱吃吧。」
葉昭昭忙湊上來嗅了嗅,「嗯~好香!」
她披了件氅衣便坐過去,幾下將叫花雞剝開,隨手撕下一塊肉塞入口中,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好吃!」
瞅了眼站在一旁沒動的席月,她問:
「你不吃嗎?對了,我提前給你叫了水,這會正好先墊墊肚子,等沐浴完咱們就可以歇下了。」
聽到這話,席月心裡一驚,「小、小姐!這……天色太晚,我便不洗了吧,等再折騰半晌,影響你休息……」
葉昭昭挑眉,「能影響啥?你騎了一整日馬,又沾塵土又是風吹的,泡泡熱水更舒服,再說都叫好水了……」
復又打趣她,「咋了,莫非是害羞?」
不過細細想來,這麼多年相處也難免有同榻而眠的時候,席月卻好像從未在自己面前更衣過。
這丫頭表面上大大咧咧,沒想到內心倒還挺靦腆呢……
「不是……」席月低著腦袋一副侷促的模樣,支吾半晌也沒說出啥。
葉昭昭覺得有些好笑,「行了,再逗你這天要翻個日頭了。本小姐保證絕不偷看好吧!屏風一遮,即便是在這邊坐著,也啥都瞅不見的,你就放心吧!」
見推脫不了,席月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抿了抿唇,「……小姐說話算話?」
「當然!」
果然,沒過一會熱水便被抬上來了。
席月心中暗嘆一口氣,認命地過去擺好屏風,隔著薄薄的一層紗帳,她即便是背對著,也感覺脫衣服的手指有些發顫。
褪到一半時,確認葉昭昭沒有關注自己,她才立馬將剩餘的裡衣撤下,隨後快速鑽進木桶。
此番沐浴沒一點放鬆,倒叫她神經緊繃,隨意搓洗番就換上衣服出來,整個過程心驚膽戰。
葉昭昭聽著水聲刻意放小,察覺到那丫頭害羞又拘謹,也頗有些無奈。
這便是古人的矜持麼,還好他們不知曉現代有沙灘比基尼派對泳池聚會之類的,不然世界觀指不定會遭受多大的衝擊。
沒等她瞎想太久,席月便穿戴整齊出來了。
「這麼快?」葉昭昭佩服。
席月擦著沾濕的發尾,耳根微熱,「太、太冷了,洗太久水會涼。」
想到方才自己在裡面……與小姐之間就隔著一塊屏風,她現在心口還有些發顫。
葉昭昭點頭,根本沒想那些彎彎繞繞,她坐到床上,拍了拍靠牆的那一半,
「小席月,可能要辛苦你睡里側了,我不太習慣挨著牆。」
「我知道的,小姐。」
這並不是兩人第一次同榻,有幾次夜晚行動後條件不允許,她與小姐也睡過一張床。
只不過,似乎都是十二歲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彼此都還只是半大的孩子。
席月斂眸,抱了床被褥鋪到榻上,「客棧褥子看起來有些窄,這幾天冷,若晚上沒蓋嚴實容易著涼,我們一人一張會好些。」
葉昭昭對著她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你考慮周到!」
等席月去裡面躺好後,她才將手邊的燭火吹滅。
屋內一時陷入黑暗中。
眼前可視程度降低,四周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席月瞪眼盯著床架,雙手交疊搭於腹部,平躺得規規矩矩,絲毫不敢亂動。
可身旁人的呼吸聲難以忽視,溫熱的氣息靠得很近……她的心緒實在難以平靜。
今夜,似乎註定無眠了。
閉了閉眼,悄悄吐息,她強迫自己別想太多,又在心裡過一遍內功心法後,才冷靜了些許。
「席月。」
就在這時,身旁的少女突然喚她。
「怎麼了,小姐?」
對方似乎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
「席月,雖然我們認識了許久,但我從未追問你的過去。這麼些年,你一直為了我忙前忙後……我想知道,你可有自己的事想做?」
席月有些不解,「為何突然這般問?從小到大,小姐的事便是席月的事;小姐想達成的,便是席月想做的。」
葉昭昭側過身,黑夜中,她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堅定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讓她感動。
她斟酌著,「只是突然想到,若有一天,我無需再做什麼,甚至不用再派遣靈鳳閣行事……到那時,你有何打算?」
這般語氣,聽起來像睡前隨口胡言,但對她非常熟悉的席月來說,幾乎瞬間便明白,對方是認真的。
真的會有那一日,小姐連自己親手建立的靈鳳閣都要丟下,也不再需要……她了嗎?
腦海中閃過月華下少女飄然若歸的畫面,那沒來由的悵然在這一刻像積壓反彈的潮水,成倍地反撲至淹沒她所有情緒。
手指變得冰涼,慌亂堵在心口。
是啊……即便自己願意,妄想一直糾纏,可小姐呢?
她要如何,自己從來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