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小姐一直以來都很神秘。
即便自小跟著，到現在，自己也拿不準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明明是富家千金，也有人疼有人愛，偏學什麼盜竊之術，還是個垂髫小孩時，就想著建立自己的勢力……
偶爾，會聽她口中咒罵著什麼「任務」、「系統」、時不時蹦出自己從未在別處聽過的詞，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點子……
就如初見那般，不過幾歲的小女孩，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神色。
她看著自己，笑得燦爛無邪，手掌溫暖得讓人捨不得放開，可眼裡卻是滿不在乎。
最初相處時，面對自己的刻意刁難及惡劣言語，她從未較真發過怒。
不是好脾氣，而是不在意。
並非獨獨孤立自己，更像是……漠視所有，不願讓任何人走近她。
仿若周遭任何事物都無關緊要，小小的她，眼神帶著遊戲人間的無所謂和厭倦。
也恰是那般獨特的神情，才讓自己一眼認定，待在此人身側一定會很有趣。
後來有趣與否不再重要，日夜的相處中，自己的心早已無法自控，從此只會依附神女而跳動。
再往後，小姐身邊圍繞了許多愛她之人，自己默默看著她，將那些人一一裝下、珍視，那眼中生機愈盛，嬉笑怒罵也逐漸鮮活明媚。
熾熱軀殼包裹下是同樣熱情鮮活的靈魂，那一刻才覺得，自己終於認識到了真實的她。
明明就是驕陽，卻偏偏要掩作寒月。
她不明白這般轉變是為何，只是見小姐真實而快樂、接受一切事物……便覺得答案並不重要。
日子綿長，自己也快要忘記，許久許久之前，她眼中的疏遠寂寥。
直至今日，月光下飄渺的背影宛若隨時乘風離去，才將初見時的記憶片片連結。
她突然很想知道，小姐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席月，席月？你睡著了？」
似乎對方等得太久，便又叫了她兩句。
突然的呼喚打斷席月紛亂的思緒，即便看不清，她還是轉過身盯著面前人，指尖撫上自己胸口，輕言道：
「沒有，只是小姐的話太過突然，我不知該作何回。席月從未想過，離開小姐的日子將會是何樣……」
「若有一日小姐心愿盡了，想拋下俗世，我們便同從前那樣，仗劍飲馬，肆意江湖……不好嗎？」
兩人挨得很近，雙頰相隔不過寸余，彼此呼吸交融，熱意流竄在這一片狹小空間。
借著窗逢泄入的光，葉昭昭感覺對方正專注地瞧著自己。
忽而眼睫輕風拂過，接著微涼的手指觸碰上她的眼瞼，依戀般撫摸，力道很輕，像在細細描繪她的輪廓。
那雙眸子依稀可見細碎的光點，它們仿若等候許久，想要在恰當的時機，為某人降下一場大雨。
「小姐，你明明說過，不會趕我走，我……也不會走，你去哪，我便去哪。難道，你忍心再將我一人丟回那個雪夜嗎……」
這聲音有些啞，語氣中帶著低低地祈求。
葉昭昭暗暗嘆了口氣，安撫地握住對方的手，
「我知道的，席月，我方才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怎會丟下你一個人呢。」
她突然，就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還記得初遇那日，那個骨瘦嶙峋的小女孩，匍匐在雪地里，眼神堅定地抬頭，直直望著她說：
「讓我跟著你，我會做你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但這把刀……你不能隨意丟棄。」
當時……她只想著完成任務回去，這世界的人和事終只是過眼雲煙，又何需考慮太多？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身後嘰嘰喳喳的聲音卻成了拉近她與這個世界的繩索，有意或無意，自己都無法不在意。
師父、陸叔、小舅、蘇姨、謝小狗、席月……還有靈鳳閣的所有成員，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沒有靈魂的任務指引者。
她們是自己成為「葉昭昭」後，所有的牽絆和珍愛。
可終有一日，她會離開。
一縷本該死去的幽魂，機緣巧合偷得浮生數年，本就已是萬幸。
因此，她才需要在有限的時間裡，儘可能達成所有目的。
只是若那日到來，自己又該如何告知？
謝小狗有疼愛他的父母、爺爺，也有摯友相伴，而席月……似乎就只有自己了。
若某日離去，她會如何呢？
今夜向她透露些許……卻更加明白這丫頭對自己的依戀深重。她實在是……不忍心逼她抉擇。
不想見小尾巴難過，更不願她從此沒人疼。
席月不知葉昭昭心中惆悵，但聽方才一言，便明白這是又想糊弄過去，不想就此揭過，她不依不撓道：
「小姐你莫要岔開話頭，明明從未與我說過這番話，既然開了口，便含了分認真。小姐可以告訴我，你心中躊躇所在嗎？」
「我……」葉昭昭垂了垂眼，也不知要如何說。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只是異世孤魂，不能永遠留在這裡嗎？
還是跟她說，自己學偷盜之術是為了完成某些任務，一旦成功，便會離開這個世界？
無論是哪個真相，都顯得十分離奇，她會信嗎？
罷了，今夜也並非恰當的時機。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沒辦法自由自在，比如回到葉府被管控，比如被迫嫁人……總之，以後的事說不準，不是都能依照我們所想那般發展。」
乍一聽沒什麼漏洞，但席月不信。
她的小姐絕不可能受制於人，也不會任人使喚，這番言論，不過有意哄騙自己，定非真正原因。
可……那兩個字，卻讓她沒法不在乎。
「小姐也已及笄，確實該考慮婚配事宜，所以……你心中有人選了嗎？」
席月不知自己是以何種心情問出的這句話，她覺得心臟頓頓地，連著指尖也抽疼。
所幸在黑夜裡，她不用費勁控制面上神情。
「哪有什麼人選，說個假設嘛，只是可能，我的意思是，若逢那種境況，咱們便不好再如從前那般肆意闖蕩江湖了。」
嫁人？那怎麼可能。
葉昭昭暗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