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不失為一個好藉口,總比說自己來自異世界要讓人容易接受得多吧?
於是她話鋒一轉,模稜兩可道:「不過未來並無定論,我如何暫且不談,或許有一日你遇上了心儀之人,也會成家,到那時又如何再跟著我?」
真要如此,她便能放心一半了。
若席月找到心儀之人相伴一生不再孤寂,那麼自己離開後,她也可更快振作起來吧?
「小姐!我不會成家。」
哪知,對面的人幾乎沒有猶豫地否定了這個假設。
席月心裡溢出幾分苦澀,「莫不是小姐已經厭棄我……想將我趕走,才提出嫁人的想法?」
這話里的委屈不加掩飾,葉昭昭哪能聽不出來?她有些無奈,摸黑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語氣兇巴巴地,
「怎麼又瞎想?玩笑話豈能當真,我……只是怕你把大好光陰浪費在我身上,提前替你打算嘛……」
「我不要!」
席月反握住她的手,「這般打算,小姐以後切莫再提。我就想一直……待在小姐身邊。」
想到那個可能,她還是補上一句,「除非……有一日你入了旁人府中。」
「好好,日後不說。」
罷了,真到那一日再計議吧,目前任務完成還沒一半,何苦糾結這些沒影兒的事為難自己?
這般想著,葉昭昭將心中愁緒驅散,故意笑言打趣道:
「不過,就算本小姐嫁了人,你又怎麼不能跟著?不是說我去哪你便去哪嘛,給我當陪嫁丫鬟,咱們便又能在一起了。」
席月聞言心中一顫,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若是曾經,她也認為這般未嘗不可,可如今……她卻有些不敢保證,自己能否再平靜地注視一切。
旁觀他人接走太陽,她會嫉妒不甘……還是痛苦難捱?
她害怕到後來面目全非。
或許真有那日,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不再多想,席月咬牙,儘量控制自己的語氣不要泄露多餘情緒,
她問:「小姐……會嫁給謝世子嗎?」
葉昭昭沒想到席月會提起謝小狗,難免有些詫異,
「謝星堯?你怎會這般認為?」
席月解釋:
「謝世子同小姐青梅竹馬,侯夫人又是小姐生母的金蘭之交,無論從情感還是家世來看,他都為小姐的上上之選。」
也正因如此,她才一直默默看著謝世子對小姐的靠近。
她清楚地明白,那個人,應是小姐不錯的歸宿,而自己……
「我不會嫁給他。」沒等她悵然,對面清脆的聲音便快速否定。
席月有些不解,「為何?小姐不也對謝世子……」
葉昭昭沒有猶豫地打斷她:
「我承認,謝星堯……是有幾分可愛,但就算如此,本小姐也不會嫁給他。」
「你想想,他可是侯府世子,年紀輕輕官居四品,家世顯赫又能力出眾,日後定然免不了三妻四妾,本小姐是什麼人,怎會同旁人爭搶一個夫君?」
「你家小姐我,小心眼得很,真遇到這種情況,給他揍到『斷子絕孫』那都算仁慈的。」
「所以……我才不會嫁給他呢。」
她不願委屈自己,亦不想勉強他人。
更何況,她遲早會離開,總不能學著許意桐,到時候也給謝小狗來個死遁吧?
她又不需要好感值,拿到信物就行……好歹陪著長大的小竹馬,自己也不捨得見他傷心難過。
聽到這回答,席月心中的悶堵散去不少,可閉了閉眼,她還是道:
「小姐,我認為……謝世子應當不會納妾。武安侯也只有侯夫人一位妻子,侯府眾人許能認同小姐的想法。」
葉昭昭奇了,沒想到謝小狗在她身邊人心中竟然是這般好形象。
她頗覺得好笑,「你這丫頭倒是信他,幹嘛,就這麼急著將你家小姐嫁出去?」
「當然不是。」席月忙否定,「只是想著,若有一日小姐真要選擇,可以多比對比對,單純又知根底的謝世子……總要比宋三皇子那種黑心眼的可靠得多。」
葉昭昭無語,「行了席月,你比我小舅還會瞎操心,怎麼還能扯上宋諭?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著。」
額……也不能這麼說,現在八竿子有七竿子要打著了,差點又忘了,那傢伙可是金光閃閃的男三號,她還得偷點啥出來才行。
「不過,小姐若真能永遠不嫁人就好了……這樣,我們便還能同從前那般,自在逍遙,你想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席月都陪著。」
席月遲疑片刻,終是將心中纏繞許久的話說出。
請容許她,自私又卑劣。
她不過是,想要一直有資格,默默注視、守護著自己的太陽。
太陽……本就應永遠在天上,而不是被誰獨自擁有。
葉昭昭暗暗嘆息,她無法答應,也不忍拒絕,便這樣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不再糾結,她翻身平躺,「好啦,別想太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嘛。我眼皮睜不開了,現在先睡覺!」
腦海里思潮起伏,煩亂千絲萬縷,她想著想著卻越來越困,不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席月靜靜聽著身側之人呼吸逐漸綿長平穩。
她側頭望著,像要穿透夜紗,將這人的模樣深深刻進腦海。
手掌虛搭在對方肩頭,許久,才將被角掖好,無聲輕笑。
第二日,葉昭昭寫信給洛嶼川說明情況,並將從辛苒那獲取的信息同步給仍在青霧崖的祝南熹後,便帶著席月再次踏上回京的路程。
而雲城的洛嶼川捏著那封簡短的信紙時,手指都在顫抖。
「臭丫頭!」
又回去遭罪!
他洛府是養不起這小不點還是怎樣?那家人都將她拒之門外了,怎麼還巴巴地跑回去,真是……氣煞他也!
但是毛猴已跑了,栓不回來,他只能趕忙吩咐京城的人手盯著點消息,若有異常立即通知他。
盛京,葉府。
一位身穿粗布白衣,雙眼被布條纏住的少女,正輕輕敲著那朱紅的大門。
她身旁跟著一名同樣樸素的女子,那女子比她稍高些,手中還抱著沉沉的包袱。
「誰啊?」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小廝趕來將門拉開。
白衣少女唇角揚了揚,
「是我,葉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