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是二小姐?」
那小廝仔細打量眼前蒙著眼,作平民裝扮的女子,雖有幾分懷疑,但思及兩月前府門那出鬧劇,他也不敢草率將人拒之門外。
席月見那小廝猶豫不決,不滿地皺了皺眉,就要上前說道一番,葉昭昭感受到身側風聲流動,及時伸手拉住她的衣角,輕輕搖了搖頭。
而後從袖中拿出一枚寫著自己名字的特殊玉牌,朝著大門的方向出示,「可認得此物?」
小廝細細看後,眼睛睜大連連點頭,「這……認得!認得!小的認得!」
他怎會不知,上次門前認親一事發生後,老爺大發雷霆,叮囑府上人記住玉牌的模樣,怕的便是有一日二小姐回來卻無人認識,再鬧出什麼烏龍。
「二小姐一路奔勞辛苦,快請隨小的進府!」至於葉昭昭為何蒙著眼睛,他也不敢問。
伸出手臂打算替她引路,卻被那邊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女子瞪了一眼,先他一步扶著小姐進了門。
猜到應是二小姐身側的丫鬟,他只好悻悻收手,走到前面領路。
「二小姐,您的院子老爺特意吩咐人打掃過,東西也全換了新,就在西廂……不巧這會幾位主子都沒在府上,小的便先帶您去院中歇息?」
見她點頭後,小廝又道:
「怕您忘了府上布局,就當是閒聊,小的隨便說說。東側那兒是大小姐的院子,老爺與夫人住的主屋得往裡走,還有……」
葉昭昭一邊走,一邊聽著小廝的叨嘮,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此人話語中似乎對她有幾分討好。
有趣,她一個離府多年的落魄二小姐,有什麼值得府中下人討好的?
淺淺勾了勾唇,她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名王小虎,村里人都叫我虎子。」
葉昭昭輕輕點頭,「到葉府有多久了?」
「回二小姐,半年前剛到府上。」
「聽起來,你似乎不是家生子?」
「是的,小人與葉府立的是長工契約。」
葉昭昭明了,便沒再言語,三人也很快走到西廂小院。
「就是這處了,二小姐您可先瞧瞧,屋中有無缺少的物件,小的稍後上報給管家,若有需要,小姐可隨時喚我。」
「嗯。」
等虎子離開,確認四下再無旁人後,葉昭昭才將面上的蒙眼布摘下。
眼睛緊閉轉了好幾圈才睜開,雙手吊著席月的胳膊,腦袋依偎上去,長長嘆息一聲,
「席月月~這瞎子可真難裝啊!眼前一片朦霧,啥也看不清,要不是本小姐五感靈敏,方才差點被路上石階絆倒!」
席月無奈一笑,指腹輕柔地給她揉按眼尾穴位,「可小姐你不是怕被杜淮序認出來嗎?」
「是啊是啊,他那人有古怪,眼睛又尖,既然認回『葉昭昭』的身份,日後免不了出席各種場合。圈子就這點大,保不齊哪天就碰上面,我可不想當場被杜狐狸逮住。」
席月想了想,「一直蒙著眼睛也不是個長久的辦法,小姐出一趟門太不便了。」
葉昭昭深以為然,可有什麼辦法呢,誰叫自己做了虧心事,又不得不湊人面前,只能迎難而上了。
「唉,要是你那個功法可以教給我就好了,用濃霧遮住瞳孔,即便是杜淮序有識人瞳術也看不透。」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在席月偽裝成自己後,還敢帶著她到杜淮序眼前晃。
席月的眼睛平常是黑色,但葉昭昭知曉,是因其修煉了某種功法,可以遮蓋住眼瞳細節,便於易容。
實際上,席月本身的瞳色是暗紫,這般稀有之色,若無遮掩功法相配,旁人一眼便會記住,就算其餘部分偽裝得再好,也容易被懷疑。
可惜,自己跟著她學了那麼久的易容術,也只習得幾成,功法……更是完全不會。
倒不是自己不願意學,而是席月曾說,她血脈賦予的特殊技法,旁人無法復刻。
至於究竟是何種血脈天賦,葉昭昭從未詢問。
而席月見提及她眼中黑霧之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眼睫微垂,遮住其中異色。
「抱歉,小姐,掩瞳功法席月沒法教給你。」……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擁有這樣的血脈。
「哎呀道什麼歉!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隨口一說嘛。不過……」
葉昭昭將臉從她胳膊窩裡抬起來,清澈的眼睛直視著她,「早就想問了,你這丫頭,最近怎麼總是懨懨的,說吧,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席月眼中微光一晃,稍稍移開視線,「哪有,就是想著小姐要回京面對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壞東西,實在高興不起來罷了。」
葉昭昭哪信,臭丫頭從前天天同她鬥嘴,最近卻說啥幹啥毫不反駁,反常得很。
上次回京前也沒見過她這樣,怎麼可能是這個理由。
於是,她將對方的腦袋掰回,雙眼正正盯著,「你猜我信不信?再給你個機會嗷,不然本小姐要生氣了!」
「小姐……」席月見少女臉上靈動鮮活的表情,佯裝生氣但眼中擔憂明顯,心中霎時淌過暖流。
她嘆了口氣,眼裡光芒柔柔的,「小姐,你怎麼又威脅我?你知道的,我最不願見到你生氣了。」
葉昭昭嘟囔,「又沒規定不能威脅,我不管,好用就行,你快說快說!」
又是慣常的撒潑。
可這副無賴的模樣,卻叫席月覺得甚是愉悅。
就這樣多好……永遠這般,將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只在自己面前展現,好想把她藏入懷裡,不讓任何人窺見。
若不是因為……
想到什麼,席月神色一黯,收斂紛亂的思緒,對著葉昭昭撇了撇嘴,
「小姐,誰叫你跟我提什麼以後的打算,離開、嫁人之類的,叫我苦惱不堪,都沒睡好覺,這下反倒質問起來了,太不講理。」
「額,這個……」葉昭昭眨眨眼,輕輕拍了拍對方被她弄褶皺的袖子,而後坐直身子,
「玩笑話玩笑話,切莫當真!我收回好不好,好席月~你就別難過啦。」
席月將她心虛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心中暗暗一笑,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