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主座上,葉尚書飲著茶,左側席位坐著葉夫人與葉菀寧兩人。
府醫將頭埋得很低,一一見禮後恭敬道:「回老爺,二小姐的眼睛……的確是受了傷,見光則淌淚不止,恐怕需好好調理一段時間。」
葉尚書聞言眉心微皺,「行,我知道了。你回去開幾副藥替二小姐調傷,讓她的眼睛儘量恢復快些。」
「小人明白。」
等府醫走後,葉菀寧輕輕嗤了聲,嘀咕,「出去一趟就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用。」
葉夫人見主座上葉尚書臉色算不上好看,忙拍了拍葉菀寧的手提醒,又輕輕瞪了她一眼。
「哼!」葉尚書將手中茶水重重放在桌案上,橫眉冷豎,抬手指著葉菀寧,
「怎麼說話的,她可是你妹妹!昭昭離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京,不見你關心她傷情,反倒是數落起來,這便是你習了數年的禮教?」
葉菀寧被罵了兩句,有些委屈,「爹爹,菀寧沒有……」
「就會狡辯!」葉尚書拂袖起身,
「上次在杜府給我丟這麼大的臉,廢了多大勁才將流言壓下你不知道嗎?還特意請宮中教習嬤嬤來給你指導禮儀,如今看來兩月的時間遠遠不夠,若是這般,我如何放心你攀上皇家?莫不是繼續去給葉府丟人!」
這番訓斥語氣之重,叫葉菀寧聽得眼眶中淚珠打轉,囁嚅半晌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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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夫人自然知曉自己女兒對杜府烏龍送禮一事耿耿於懷,見寧兒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老爺就因那剛回府的野丫頭這般羞辱寧兒,也氣得不行。
她調整好情緒,安撫地拍拍葉菀寧的背,又不贊成地瞧了眼葉尚書,
「老爺,您這話說得可太重了。寧兒自然關心自己妹妹,她什麼性子您還不了解嗎?刀子嘴豆腐心,不過是覺得昭昭一個人到處亂走危險罷了。」
葉夫人一說話,葉尚書又想起方才葉昭昭提及的離府緣由,怒氣又添了一份,
「你還有臉提?若非上次你這當家主母縱容家丁將昭昭攔在府門外,她會無家可歸以至如今傷了眼睛嗎?」
眼前母女二人,真是沒一個叫他省心的。
要不是府中小妾肚子不爭氣,這麼多年也沒下一個種,他也不至於整日為了葉府的將來忙前忙後。
不過好在馮姨娘肚皮爭氣,脈象也一直穩固,據說有孕以來常愛吃酸……說不定還能給他生個兒子出來。
思及此,他心中的火氣消減了些。
他冷冷看了眼葉夫人,「平日管好菀寧,少給我添麻煩。你也是,多學學人馮姨娘,來府中這麼久,從不出院子挑事。」
葉夫人聽他提到那個賤人,袖中的手指掐得發白。
竟叫她堂堂當家主母向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小妾學習,若叫外人知曉,會怎樣笑話她?
當真可笑,自己當年便是為了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心甘情願當外室,無名無份為他誕下女兒,還要時刻提防算計,才換來如今正妻的身份……
看著一旁抽泣抹淚的女兒,她心中五味雜陳。
可想到女兒的前路,她只好壓下不快,面上重新掛回得體淺笑,上前兩步挽住葉尚書的胳膊。
「老爺,妾早已解釋過,那都是誤會,以後不會再有,您莫要氣壞了身子。」
「柔妃娘娘前些日子還說想寧兒了……過兩日我便帶著寧兒入宮,順便請娘娘賜嬤嬤再教習一番。」
葉尚書聽她提及柔妃,面上的冷肅才徹底散去,他眼神掃過母女二人,嘆了口氣,
「並非我想訓斥寧兒,只是一想到日後咱們女兒嫁給皇子,再這般不懂禮數,定是要吃虧的,那時有苦難言,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幫襯不了啊。」
葉夫人善解人意地點頭,「老爺,愛之深責之切,妾都明白,寧兒自然也不會怪您。」
她說著,伸手給葉尚書輕柔地按摩手臂,「老爺……今晚可留宿此院?」
「嗯,今日上朝久了些,恐怕要勞煩夫人替我按按肩背了。」葉尚書面上含笑,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葉夫人。
「妾明白。」葉夫人含羞帶怯地應下。
而這邊,葉昭昭感受到暗地裡盯著她的人都離開了,才摘下蒙眼布,而後快速往嘴裡塞了顆藥丸。
很快,眼角的淚止住,瞳孔四周血絲也消散了許多。
她剛想伸手揉揉乾澀的眼睛,就被一旁的席月及時制止,「小姐,眼瞳脆弱,只會越揉越不適,且忍忍罷。」
「好了,知道了。」葉昭昭撇撇嘴放下手。
她當然也知曉,只是今日吃了催淚藥丸,那淚水汩汩流下,這會幹澀得不行,就下意識想揉一揉。
席月替她整理好碎發,笑了笑,「好啦,早些睡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喚我。」
「不行!」葉昭昭卻不依,「本小姐還需要你守夜?你現在立刻馬上,也給我睡覺去!」
席月與她對視了幾息,見拗不過,只好抬起手掌認輸,「好好好,我的小姐,遵命,遵命。」
靈月院格局端正,房間也不少,席月的屋子在左側偏房,葉昭昭靠在門口,親眼見著她進屋後,才放心合門躺回床上。
今日又是騎馬趕路又是應對渣爹的,她身心俱疲,沾床沒多久就睡著了。
夜色涼涼,風靜雲停。
她睡得正沉,卻突然感覺床角陷下去一些,接著便有熱氣靠近自己。
睡意頓失,她不動聲色地將內力蓄於掌心,靜待來人下一步動作。
會是誰?
葉菀寧還是葉夫人的手筆?
自己才回葉府第一天,她們便迫不及待了嗎?
寂靜的夜中,那人步履沉穩,呼吸有力,應是一名男子。
感覺到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葉昭昭眉心蹙了下,掌豎成刀,便準備抬起手先發制人——
就在此時,一陣風從微掩的窗逢吹進,帶著夜晚清寒的涼意,也裹挾了來人身上獨特的氣息。
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