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
見她神色鬆動,葉夫人心中滿意,繼續勸說:
「寧兒,太后壽宴是個機會,你父親已鋪好了路。此事若成,日後你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他杜淮序左右不過一個做小伏低的臣子,又算得了什麼?」
似乎也預見了那副激盪的場面,葉菀寧心裡隱隱興奮,她面上落寞一掃而空,堅定道:
「我明白了,娘親。女兒都聽您的!」
葉夫人笑得眼角泛起細紋,「好,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娘親會為你驕傲。」
葉菀寧靠在她胳膊上,想到剛回府的葉昭昭,她撇撇嘴,「娘親,我那繼妹呢?她千里迢迢趕回來,不會又要與我爭搶好親事吧?」
葉夫人不屑一笑,「她一個粗鄙的鄉下丫頭,哪裡上得了台面?娘親方才不是說了,老爺對她自有安排,你且放心。」
「那就好。」面色一寬,葉菀寧心生一計,她眼睛轉了轉,「娘親,葉昭昭上次那般折辱您,正巧她自己送上門來,菀寧便幫您出出氣吧?」
葉夫人笑罵,「你這姑娘,怎麼這麼愛拈閒事,娘親說過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準備太后壽宴,不要耗費過多心思在無關之人身上。」
葉菀寧撒嬌,「可是娘親,菀寧一想著她那般對你,心中便不快極了,您放心,不過是順手的事,耽誤不了什麼!」
葉夫人其實也憋了許久的氣沒出,見她堅持,便也不再阻攔,只叮囑道:「別叫旁人抓住把柄,明白嗎?」
葉菀寧嬌笑,「女兒心中有數。」
這邊,葉尚書下朝剛踏進府門,就得知了葉昭昭回來的消息。
「昭昭回來了?好,我這便去靈月院一趟。」
葉昭昭正與席月閒聊,聽到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連忙用布條纏住雙眼。
很快,敲門聲伴隨著中年男子的呼喚一同響起。
「昭昭,可是歇息下了?為父剛下朝,正巧來看看你。」
話落,門便被打開。
葉尚書眼前晃了下,一位身著樸素,眼縛白綢的少女推門走了出來。
她聲音柔柔地,帶著些許試探,「父親?」
「你……」葉尚書皺了皺眉,暗暗打量她露出的大半張臉。
這副面容雖遮掩了部分,但還是可以看出下半張臉長得同已故的洛氏有幾分相似。
加之她攜帶身份玉牌,身份應當沒多大問題。
至於這眼睛……
葉尚書心思轉了轉,放緩語氣,狀若關心地詢問:
「昭昭,你為何蒙住眼睛,可是這段時間發生了何事?」
葉昭昭自然明白他的試探,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唇角顫了顫,躊躇半晌,似乎難以啟齒。
她嘆了口氣,「父親,此事說來話長。那日離府後,我便買了馬匹準備回蘇城,但……」
聲音裡帶了些哽咽,她繼續道:
「女兒路上遇到了山間滾石,躲避時馬匹受驚,沒曾想摔了一跤,所幸臉上傷淺,養了兩月已恢復如初。但眼睛……進了不少泥石,如今仍一見光就流淚,恐怕還需調理一段時間。」
「只怪女兒騎藝不精,才有此無妄之災。女兒……不願外人見到那般失態的神情,這才有意將雙眼遮蓋了起來。」
聽完解釋,葉尚書沉默了片刻。
他記得洛氏容貌可人,瞧這二女兒的模樣,自然也不會差。只是如今她眼睛受損,若過些時日還這般……怕是有礙自己的計劃。
聽她提及「離府」一事,心中不由再次埋怨葉夫人將繼女拒於門外之舉。
若非那愚蠢的婦人瞎壞事,他如花似玉的女兒又怎麼會在路上遇到意外,還差點損了容貌?
心下有些煩躁,眉心的川字也加深了些。但他快速壓下情緒,繼續關切道:
「乖女兒昭昭,你受委屈了!唉,都怪父親,那日沒在府中,才叫人誤解了去……正好你回來了,為父這便幫你請醫者來瞧瞧,如何?」
葉昭昭心裡不屑冷哼,老狐狸,這是想試她?
無所謂,她早有準備。
這般想著,葉昭昭立馬感動地抽噎兩聲,「多、多想謝父親關心,女兒之事……全憑父親做主。」
這般恭順的態度,讓葉尚書眉心舒展了些。
「好。」他對著身後招了招手,「孫管家,去請府醫,再叫廚房給二小姐做點吃食。」
「是,老爺。」
葉尚書本打算坐下與這小女兒談一談,誰知還沒踏進門,便見一侍女快步走來,輕聲耳語,「老爺……夫人喚您。」
「嗯。你先下去吧。」葉尚書清了清嗓,對著端坐椅子上的葉昭昭安撫道:
「昭昭,為父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恐怕不能陪你了。府醫應很快就來,有什麼需要的記得給父親說,知道嗎?」
「女兒明白,請父親放心。」葉昭昭勾唇甜甜一笑,看起來天真無邪。
葉尚書向孫管家使了個眼神,便轉身離開了。
「二小姐,有吩咐就喚老奴。」孫管家站在門口,嘴上似乎恭敬,面上卻儘是輕蔑。
席月見此人眼睛幾乎要翻到天上去,指甲掐了掐掌心,眼裡划過一抹戾氣。
但袖角被輕輕扯了下,椅子上的少女對著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席月自然明了,她再想收拾這群渣滓,也不會破壞小姐的計劃。
眼睫垂下,她繼續安靜地站在葉昭昭身側,仿若一名低眉順眼的丫鬟。
沒多久,府醫便提著藥箱前來,對葉昭昭見禮後,才詢問:「二小姐,可否將這布條摘下,讓小人診看一番?」
葉昭昭點點頭,「麻煩醫者了。」
白綢被揭開,白皙的臉上睫羽輕輕顫動了好幾下,那黑瞳才淺淺露了出來,只是剛一睜開,淚水就不斷滴落,接著整個眼眶快速泛紅。
府醫瞧著這情況,眉頭擰了擰,再三看清後,才收拾好藥箱起身,對著葉昭昭恭敬作揖:
「二小姐,您的眼睛這段時日不適應光線,確實還是遮蓋起來修養為妙。稍後我替您開一副方子輔助調理。」
「我明白了,辛苦。」葉昭昭重新纏上眼睛,將他送出門。
府醫離開後,徑直去了主院。
剛踏進門,便有一聲音詢問:
「可瞧明白了?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