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又過了一刻鐘，在她耐心即將耗盡時，才見葉昭昭推開門，被那沒禮貌的丫鬟攙扶著緩步出來。
「姐姐久等，我們這便出發吧。」
少女依舊一身素白長裙，頭上點了支做工不精的玉簪，簡單挽著髮髻，其餘墨絲齊齊披肩，看起來隨意又懶散。
葉菀寧瞧她周身毫無裝點，不由心中鄙夷。
終究是鄉野長大的丫頭，沒什麼見識，去賞花宴竟穿得一身慘白，既掃興又無趣，她已經能想像榮國公夫人到時難看的臉色了。
也不枉自己吹了一早上涼風。
思及此，葉菀寧心情好了些許，她未多說什麼，只對身側丫鬟揮了揮手便邁步往前，
「走吧。」
二人很快來到府門外，富麗堂皇的馬車看起來已等候多時，策馬小廝一見到兩人就立馬迎上前，畢恭畢敬地見禮，
「大小姐，二小姐。」
葉菀寧不咸不淡嗯了聲，扶著小廝的手上了馬車。
那小廝伺候完葉菀寧轉身，正待攙扶葉昭昭上去時，卻被席月以肩膀撞開，
「我來。」
說著，席月伸出手，穩著葉昭昭的腰身，輕鬆將她扶上轎廂。
「小姐，我就在外面，有事喚我。」
「嗯。」葉昭昭點點頭。
馬車穿過集市，過往的人群瞧見珠光寶氣的車身紛紛避讓開，生怕衝撞了哪位貴人。
車內，葉昭昭故作一派拘謹的模樣背靠角落坐著，葉菀寧也懶得與她多話，因此還算祥和。
不多時，馬車便停下。
「二位小姐，到了。」
席月第一時間過來牽住葉昭昭的手，扶她下來。葉菀寧整理好微皺的裙擺後，才作出一副好姐姐做派，不由分說地挽過葉昭昭的胳膊，
「妹妹，咱們進去吧。」
看門的家僕瞧見葉菀寧，連忙迎上來行禮，「葉大小姐，您可算來了，快快請進！」
葉菀寧示意自己的丫鬟給出請柬，又指著身側的少女道：「這位是我妹妹葉昭昭，她初到京城，今日手中無帖子，不知……」
家丁立馬明白她的意思，臉上笑容燦爛，「既是葉大小姐的妹妹，夫人自然歡迎，無需請帖直接進府即可，老奴祝二位小姐玩得盡興！」
葉菀寧滿意地點點頭，暗暗瞥了眼葉昭昭，眼含高傲。
瞧瞧，這就是自己與這鄉下丫頭的區別。
這才剛開始，越到後面她的好妹妹會越加明白，脫離了十年早已同京城格格不入。
葉昭昭無需眼睛看，也感受到了身旁人突然輕快的步伐，不明白這是又想到了什麼。
她有些不解，不厭其煩地踩低他人，有那麼快樂嗎？
葉昭昭搖搖頭，很捧場地扯了扯葉菀寧的衣袖，壓低聲音，「大姐，你好厲害，妹妹從前聽說書的人講，京城府院等級森嚴，你竟能憑一句話就將小妹帶進來……」
聽到這般恭維，葉菀寧心情不錯，連著看葉昭昭也順眼了幾分。
「咱們是葉家的女兒，不過多添一人會宴，又有何不可？」
她這妹妹，若一直這般不與自己爭搶，那她也不是不能行行好，收其做個小跟班。
兩人來得有些晚，賓客似乎都已聚在花園，一路上除了僕從沒再見著眼熟的人。
席月一邊默默記路，一邊留意提醒葉昭昭。
「小姐，小心。」她快速扶住葉昭昭的手，「前方有向下的台階，來，抬腳。」
葉菀寧看著，忍不住刺兩句，「二妹妹，你這貼身丫鬟哪兒買來的，倒是對你關心得緊。」
葉昭昭微微一笑解釋，「不是買的，席月是妹妹的好朋友。」
「朋友？」葉菀寧掩嘴輕嘲，似乎聽到的話有多麼可笑。
「妹妹，你別忘了自己是葉家二小姐，怎能和這等身份低賤之人做朋友？就算不顧念自己，也得為整個葉家的臉面著想。」
葉昭昭聞言，嘴角弧度冷了幾分。
低賤？
「大姐，出生不可選擇，何必以此評判他人？再者人人皆生養於鄉野，向上追溯百年，天家的子弟不也是平民百姓？更別提我葉家，憑何一副低看旁人的做派？」
席月從不在意無關人的貶低，聽到辱罵也沒瞧葉菀寧一眼，但她明顯感覺出葉昭昭回擊的語氣中帶著怒意，心裡一時湧上暖流。
小姐還是那麼在意她……
從小便這般，若有人損她一句，小姐就會生氣地罵回去，嬌小的身軀總是將她護在身後，不容許任何人詆毀她。
素白的背影與無數回憶的片段重疊，席月看向葉昭昭，眼中流轉著道不出的柔情。
而轉角處的水榭中，兩位男子將這一切收入眼帘。
「這姑娘誰啊？瞧著面生，又蒙著眼，完全認不出來啊，不過……小嘴還挺能說的，杜兄你瞧瞧，給葉菀寧氣得臉都綠了。」
江玟軒往嘴裡塞了塊糕點，嚼得津津有味，看著不遠處的好戲沒忍住點評一句。
「不認識。」接話之人聲音清冷，瞳色是幽深的鴉青，依舊一身繡銀黑衫，端坐在石雕玉桌旁，有一下無一下地搖晃著杯中的酒。
眼眸盯著盞中水波，似乎對周圍的發生事毫不關心。
江玟軒搖搖頭，「我說杜兄，近月你是越發冷淡了，別這麼無趣嘛，你得多睜開眼，瞧瞧世間有趣的事物！」
杜淮序抿了一口酒，抬眼淡淡瞟過他，沒答話。
江玟軒哀嘆，真是強扭的瓜不甜，要不是他死乞白賴求著杜大少爺陪他賞花，這傢伙今日又怎會出現在這裡？
他打量杜淮序的衣服，又掃了眼水榭外的少女，忍不住咕噥，
「你就該過去同那女子站一起，你倆一黑一白，一個不說話一個開口氣死人，完全可以假扮黑白無常。」
杜淮序淡淡道：「你很閒？天牢沒待夠？」
江玟軒瞬間就蔫了。
好吧，是他多言了。
面對救自己的恩人，應當順從，而非指指點點。
若非杜淮序去寧縣處理公務，正巧遇見受傷的三皇子將其接回京，他又怎會在三皇子提供的證詞下洗脫謀害皇室的罪名？
他也很想抓住那個嫁禍他的主謀，可惜三皇子腦部被撞擊失了部分記憶，能憶起關於那天的事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