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如此，他江家依舊要負監管不周的責，父親被罰了一年俸祿，出事那天自己也吃了不少板子，到今日屁股都還在疼呢。
因此……他已很久沒出門透過氣了，這不正好有個賞花宴，既能欣賞春景又能瞧見美人，他說什麼也要出來遛一遛。
可惜父親怕自己一人闖禍，駁回了「採風」請示，他只好轉頭去求尊貴的杜大人陪同，作為「監督者」讓父親稍稍放心，他這才得以出門半日。
唉，這一月的辛酸，說多了都是淚啊！
但杜大少爺肯犧牲休假時間陪自己閒逛，還是很值得感動的。
至於主動還是被動，就莫問了。
於是，江玟軒識相地不再談論杜淮序本人，摺扇一開轉移話題。
「杜兄，我剛才聽葉菀寧喚那女子『二妹』，莫非她便是葉家從未露過面的另一個女兒？」
杜淮序自然也聽見了不遠處兩位女子的對話，葉家人與他向來沒什麼交情，但那白衣少女的聲音卻有幾分耳熟。
他抬眼望去，少女面上纏著布綢，一身素衣氣質獨特，最重要的是，那身影……自己似乎在哪見過。
指腹摸索杯沿，杜淮序垂眸沉思。
「杜兄？杜兄！」江玟軒伸手到他眼前晃了幾下，語氣頹喪，「你、你是不是厭棄我這位舊友了？與你談話呢，居然又走神！」
杜淮序涼涼地瞥他一眼，「再胡言亂語就送你回丞相府。」
江玟軒又閉嘴了。
過了會兒，他試探道：「那、我們去園子賞花？」
「走吧。」
江玟軒立馬笑逐顏開，幾步過去準備將手搭在對方肩頭，被一個眼神警告後，又悻悻收回，但不妨礙他繼續打開話匣子。
「杜兄，你或許不知曉，今日賞花可熱鬧著呢，各世家適齡的公子小姐都想藉此宴相看一段好姻緣。太后她老人家不是最喜熱鬧，愛在壽宴做媒嗎？不少人便想著提前甄擇，到時若能求得太后懿旨賜婚，便是莫大的殊榮！」
宴席背後的彎彎繞繞杜淮序的確不知，但也不在意。
不過是陪同友人透風，旁人的心思與他無關。
他隨口一問，「所以，你也想相一心儀女子向太后請旨？」
江玟軒聞言，搖著頭「啪」地一下打開摺扇，翠綠色的蝶花衣衫配上他一臉故作高深的神色，更添幾分滑稽。
「非也，非也。本少爺只是閒了太久，就想找個人氣兒多的地方湊湊熱鬧罷了，我早已被靈雲表妹的容貌深深吸引，賞人只是順便，關鍵在賞花。」
江玟軒此人什麼德行，杜淮序豈能不知？說的話聽聽就罷，沒必要當真。
不過提起洛靈雲，倒讓他想起寧縣一行遇見的店鋪掌柜，竟陰差陽錯救了三皇子，而那人正是謝世子的表妹洛靈雲……不知三皇子知曉後是否會將這份恩情記在謝世子身上。
江玟軒見他興致不高，便不再提宴會之事，
「說起方才偶遇的葉家二小姐，也是一小可憐。聽聞生下來就沒了娘，五歲時患病被遣送鄉下老宅調養，一去就是十年，幾個月前回京還被繼母拒之門外，那段時間流言四起，葉家母女都不敢參與宴會。」
「葉尚書那種唯利是圖的小人，十年對人家不管不問，這麼巧小姑娘及笄了就被喚回京，打的什麼主意本少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你瞧瞧她蒙著眼睛，說不定有什麼傷，身形看起來弱不禁風，還沒個娘家人撐腰，真是慘啊！」
弱不禁風？
杜淮序回憶水榭外的畫面，對江玟軒的評價不置可否。
伶牙俐齒的少女一句話便堵得葉菀寧面色難看，雖蒙著眼但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卑不亢中氣十足，怎麼看也不會是任人欺負的角色。
但他不打算與江玟軒討論這種無趣的話題，只道：「少說些，多關心關心你自己，花船被收繳了，我瞧你近來似乎太過清閒。」
「唉呀！杜兄，你一提我就心痛，那花船可傾注了本少爺不少心血啊！到底是那個殺千刀的陷害本少，要是讓我知曉……」
江玟軒罵罵咧咧，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再回到另一邊，被葉昭昭幾句話嘲諷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葉菀寧，氣得沒忍住指著她的鼻子罵：
「葉昭昭！你竟敢妄議天家，就為了一個賤奴才？你就算不想活了，也別牽扯上葉家！沒腦子的野丫頭，本小姐瞧著你也就只配與那等人做朋友！」
她冷哼一聲，便不再管葉昭昭，轉身疾步離開。
葉昭昭盯著她的背影，眼神微寒，袖中手指夾著一粒石子，就想朝著對方腳後跟擊去。
只是……
不遠處林後有兩道氣息若隱若現，似乎正看著這邊，她不想多生事端。
罷了，還是低調行事更為妥當。
「小姐，你生氣了。」
席月隔著袖子握住她的手，心知從不理會旁人言語的葉昭昭，是因為自己的事而動怒。
她為小姐對自己的在意而愉悅，但也不願見其動氣。
她壓低聲音，「需要我……」
葉昭昭搖搖頭阻止她，「不必，留著她還有用，我只是不想聽誰見羞辱你。」
「小姐，我不在意的。」席月為她整理微亂的頭髮，唇角牽起笑。
「可我在意。」葉昭昭嘆了口氣，她既然無法答應席月留下來，那麼有限的時間內，自己會儘量做到最好。
在她心裡，席月從來都不是下屬，更不是僕從。
而是自己初到這個陌生世界結識的第一位朋友，甚至……相識得比謝小狗還要早。
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欺負她的人。
「小姐……」
「好啦。」葉昭昭挽住席月都胳膊，「走吧，咱們也過去。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本小姐現在可什麼也看不見呢。」
席月柔柔一笑，牢牢地扶住她，「小姐，往這邊走，注意路面石子……」
憑藉多年在各類府邸踩點偷盜的經驗，席月已大致推斷出榮國公府的花園會在哪個方向。
兩人行了一刻鐘，便走到了春意盎然的園子。
耳邊人聲逐漸嘈雜，葉昭昭猜測已經到達目的地。
「小姐，便是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