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輕女子側身與同伴道：
「幾月前，葉府門外鬧的烏龍我完完整整聽說過……葉夫人苛待繼女，葉菀寧看起來也根本不喜這多年離府的妹妹，還裝什麼姐妹情深給大家看？」
「畢竟不是一母同胞，誰知道暗裡藏著怎樣的心思。」
「噓，都小聲些，畢竟我聽聞葉夫人續弦的正妻之位也來路不正，怕是……」
葉菀寧聽到突然轉變的議論，袖裡手掌掐出指甲印，她一雙美目狠狠地剜向藍衣女子。
「江晚棠，你可別血口噴人！我與家妹的關係如何，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此胡亂評判！」
被塗著蔻丹的指尖指著，江晚棠秀眉微蹙，還不待她開口，身後便走出一位身著棗紅短裙眉眼英氣的女子。
「省省吧。」那女子睨著葉菀寧冷笑，「你葉大小姐什麼性子，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何必在我們面前惺惺作態？」
嗆完葉菀寧，她才轉頭看了眼石桌旁氣定神閒飲茶的白衣女子。
薄綢覆眼，青絲及腰，除去那支粗糙的玉簪，全身上下便無其餘裝飾，與京中富貴小姐的扮相格格不入。
氣質並不鄙俗，但卻讓她覺得礙眼。
同樣的素色白衣，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愧是葉菀寧的妹妹，同樣叫人生厭。
本來在一旁看戲看得好好的，也不知江晚棠怎麼想著出言幫襯……如今許多貴女都冷落自己，也只有江晚棠還願意帶著她，總不好坐視不理。
「你！馮盛蘭，別以為整日像條狗一樣跟在江大小姐身後，謝世子就會忘記曾經的事，多瞧你一眼！」
「謝星堯就是再不濟，也不會看上你這樣心腸歹毒的女子！」
自從游湖被謝星堯厭惡，後來連侯夫人壽宴都未被邀請，此事就成了馮盛蘭心中的一根刺，最恨旁人提起。
葉菀寧此番話，簡直是一腳一腳踩在了她心口上！
「葉菀寧，別以為有葉尚書護著，你就能無法無天了！拋開世襲爵位的世子身份不談，謝將軍如今官居正四品，豈是你這等身份之人能非議的？」
「況且，你葉大小姐有什麼資格議論旁人？杜大人府上之事想來已忘了個乾淨，不回去將禮義廉恥四個字多抄寫幾遍，怎麼好意思出門？當真有什麼樣的娘就教出什麼樣的女兒，禮數都被你學去餵狗了！」
多麼優美的語言，多麼有攻擊性。
這罵的，葉昭昭都想拍手叫好了。
她在一旁聽著，努力控制自己唇角的弧度保持一條直線。
她早就從方才對話中知曉了來人的身份，這一個個的，都是老熟人嘛！
瞧瞧，就算沒有自己傾情參與，這幾人也是可以獨自搭台子演一齣好戲的。
看人掐架很有意思，只是可惜手邊缺了盤瓜子，少了些氛圍。
也不知江晚棠為何突然幫她說話。
幾月前她以『洛靈雲』的身份出席時，這位大小姐還夥同幾位貴女支開自己，看起來也不是什麼熱心腸的大姐姐，怎麼如今『葉昭昭』倒值得她維護了？
「你！」
葉菀寧被馮盛蘭一通數落氣得臉色漲紅，極力克制的肩膀依舊可以看出在顫抖，怨恨的眼神直直砸向對方，而馮盛蘭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場中本被葉菀寧刻意引導針對葉昭昭的議論，驟然變成了她與馮盛蘭二人的對峙。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持。
「行了盛蘭，那簇花團開得艷麗，我們過去瞧瞧吧。」
打破冷凝的依舊是江晚棠。
手中繡工細膩的團扇遮住她半張臉，纖長睫毛微垂斂下眼中情緒。
端莊柔美的容顏神色淡然，她緩步上前，輕輕用扇面敲了敲馮盛蘭的肩頭，掐滅即將點燃的火光。
隨後，她接著福身朝榮國公夫人行了個禮，「抱歉夫人，今日是我與盛蘭失禮了，掃了各位雅興。」
「誒，你這丫頭，與你有何關係！」榮國公夫人像是才反應過來般，連忙扶起江晚棠，臉上笑起來顯出幾縷皺紋。
「盛蘭丫頭在邊關待過，誰人不知她是真性情，與菀寧性子相似，方才不過是小輩間發生的一點口角，礙不得事！」
「我啊，這輩子也沒個女兒，兒子孫子沒一個省心的，就愛往外跑。平日這府上靜得都沒人氣兒，我還就喜歡聽各位姑娘說話鬧騰，這院子裡才算是真正有生機呢！」
一番話說得真情實意，很快就讓園子裡的氛圍又熱絡了起來。
不過一場無關痛癢的爭吵，其餘貴女們也不想被毀了賞花的心情，紛紛岔開話題談論起花株來。
葉昭昭不得不感嘆，能在京城混的如魚得水的人，還真沒一個缺心眼的，腸子裡的彎彎繞繞堪比迷宮啊。
「逛了一早上，想必姑娘們都餓了吧，正好趁此機會嘗嘗我府上特製的糕點！」榮國公夫人對身側侍女道：「去，喚人將茶點盛上來。」
侍女點頭快步離去。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怨氣的男音突兀而至——
「母親！您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還有，叫糕點也不等等兒子！」
園中眾人聞聲瞧去，只見綠枝半掩的入口處走來數位氣度不一的男子。
而方才說話之人穿了一身鑲嵌金絲的褐色長袍，髮髻梳得服帖，似乎特意抹了油，行走間在陽光的照射下還時不時反光。
他懷中抱著兩個精瓷罐子，大搖大擺地跨步最前方。
「龍兒？」榮國公夫人瞧見他，臉上笑意更盛，「你與政遠不是在湖邊陪各位公子對弈嗎，這會兒來花園，可是棋局結束了？」
趙金龍隨意找到張椅子靠著，同時放下懷中瓷器，清秀但塗滿脂油的臉上儘是頹喪，
「不玩了！一點也不好玩！」
榮國公夫人疑惑，「這是怎麼了？」
「祖母。」趙金龍身後跟著一位身穿淺黃福字綢衫，眉眼端正的年輕男子，看上去與他年紀相差不大，卻喚榮國公夫人為「祖母」。
榮國公夫人對其點點頭，「政遠，你來說說，你小叔可是又惹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