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政遠?
又是一個熟人。
葉昭昭記得在杜淮序生辰宴時,這人還為葉菀寧送禮幫腔來著。
觀望那邊的動靜,她將相關情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趙金龍是榮國公老來得子的寶貝疙瘩,深受長輩溺愛,生下來便被寄予厚望。
可惜此人天生不是能上進的料,讀書識字一塌糊塗,吃喝玩樂樣樣精通,胸無點墨亦不識禮節,在京中風評並不佳。
好在上頭有世子大哥頂著,趙金龍身為次子縱使不學無術,也不影響國公府的興衰。沒惹出什麼禍事,二老也就對他睜隻眼閉隻眼,全當米蟲養著,功名利祿不再作強求。
這般放任,也使得他性子越發怪異,高興時天天在外廝混,覺得無趣了便閉門不出,沉浸在房中自娛自樂。
眼見歲數越來越大,榮國公夫人心中急得不行,明里暗裡替自己兒子張羅了許多門親事,但皆無果。
叫的上名號的官家貴女瞧不上這般碌碌無能的二世祖,懷著攀附門第之心意願結親的小門小戶,國公夫人又覺得委屈了自家小兒子,沒鬆口,想再挑挑。
一來二去,竟也沒個稱心如意的。
葉昭昭思緒紛飛,那邊幾人的對話接著傳來。
「祖母莫憂。」趙政遠笑著安撫,「其實……是方才小叔與杜大人對弈輸了几子罷。」
榮國公夫人恍然,睨了眼一臉憋悶的趙金龍有幾分無奈,「龍兒,杜大人棋技精湛難逢敵手,你個混小子若贏了他那才叫奇怪呢!」
以自家兒子的棋藝,只輸几子怕也是那位有意留手……
「我知道了。」趙金龍自然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他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句話下來,神情肉眼可見好了起來。
榮國公夫人哄好小兒子,這才有空招呼剛踏進園子的那群官家少爺,
「各位公子,正巧方才叫了點心,大家隨意逛賞,不必拘謹。」
眾人紛紛應聲,江玟軒扯著杜淮序幾步上前。
「杜大人與江三少,你們來了。」
杜淮序對榮國公夫人行禮,「國公夫人萬安。」
榮國公夫人笑著抬手虛扶,「杜大人請勿多禮!」
江玟軒見兩人問候完畢,立馬收好摺扇,揚起燦爛的微笑,
「夫人!您最近狀態真不錯,瞧著又年輕了幾歲,我瞅府上一路春花盛放,卻不及這園中美人半分艷麗呀!」
一番誇讚惹得榮國府夫人眼尾皺紋都擠出來,「你這小子,慣會說話,我兒要是有你三分機靈,我也就不愁了。玟軒你來府里次數多也熟悉,今日可就麻煩你帶杜大人好生轉轉了。」
「包在我身上。」
靜靜吃瓜的葉昭昭聽到杜大人幾個字,瞬間豎起了耳朵,心中不由有些驚訝。
很明顯,她們口中的杜大人就是杜淮序,那般清冷獨特的嗓音,她好歹聽了個把月,又豈會認不出。
就是不知他怎會來榮國公府。
謝星堯那傢伙都要早朝,他一個三品大官怎麼有時間到處閒逛?
……還是這種相親宴。
難不成這看上去性冷淡的傢伙也開了竅,打算相看個老婆?
不過不管杜狐狸來幹嘛,自己儘量別湊到他跟前就好。
就說嘛,整個京城就這點大,一回來難免碰見幾個熟人,幸得自己機智,事先便把眼睛蒙上了。
她要用物理打敗魔法。
任他瞳術再邪乎,只要不能透視,她都不信臭狐狸能認出面前的「葉昭昭」就是盜走他傳家寶的江洋大盜。
這般想著,葉昭昭依舊淡定,氣定神閒地當透明人豎耳旁聽。
不過,她想置身事外,可總有人不讓她如意。
這不,方才聽見的那道屬於趙金龍的聲音再次響徹園中。
「本少爺問一下,誰是葉昭昭,這裡面有葉昭昭嗎?」
沒刻意放低的疑問精確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一時間眾人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落靠到石桌旁的素白身影上。
席月銳利的眼神掃過趙金龍,然後快速垂下檢索信息,葉昭昭則微微挑了挑眉,心下有些不解。
趙金龍?他叫自己做什麼?
她在盛京屈指可數的日子裡,並未與此人打過照面,遑論認識。
確信這傢伙應該不是被自己偷盜的苦主後,葉昭昭便不再多想。
兵來將擋,且看看他要做什麼吧。
只是可惜,沒法繼續當觀眾了。
暗暗搖頭嘆息後,她輕輕咳了聲,淺笑道:
「若說名字……小女子的確叫葉昭昭,不知公子找的那人可是我?」
趙金龍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說話之人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樸素白衣氣質出塵,青絲柔亮未做妝點,看著一點也不像貴氣的世家小姐。
光論身姿,倒是個不錯的,只是那小臉被白綢遮了三分,根本看不真切。
趙金龍:「你是葉尚書的二女兒?」
清脆的嗓音輕輕回應,「正是。」
趙金龍目光鎖在白綢布上,眉頭皺成川字,「大白天的,這副扮相是什麼意思,遮住眼睛來賞花?」
「龍兒!不得無禮!」榮國公夫人察覺自家兒子出言無狀,連忙訓斥。
葉昭昭正打算解釋,有人卻比她更快一步。
「趙二少,我妹妹並非故意的,她只是前段時間從鄉下回京的路上偶遇意外傷了眼,需要避光治療。」
葉昭昭有些無語,這個葉菀寧,和鄉下兩個字過不去了是不?
逮著機會就嘲諷她,幼不幼稚?
趙金龍似乎沒聽出葉菀寧強調的字眼,又細細打量了一番葉昭昭後,才點點頭,「好好休養眼睛。」
這話叫葉昭昭手臂上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不是,這傢伙和她很熟嗎?這語氣是怎麼回事?
還沒想明白,又聽他問:「葉昭、二小姐,你喜歡鬥蛐蛐嗎?」
噢,二世祖們的日常消遣,她懂。
但她不懂的是,幹嘛跑來問她?
葉昭昭嘴角保持淺笑,故意道:「我喜歡鬥牛。」
趙金龍聞言思考了一瞬,而後眼睛一亮,「那也不錯。」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沒再繼續提出稀奇古怪的問題,轉身離開了園子,留下一地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