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點吵到她了。
她想掏耳朵，剛抬起手便意識到自己此時還在維持官家小姐的矜持人設，只好又將小拇指縮回袖裡。
但還是沒忍住順勢掐了一把謝星堯的大腿，
「你點小聲，別讓人以為我倆很熟。」
謝星堯止住笑，撇撇嘴有些不滿，「小爺都這般了，還不行？」
他都沒第一時間和昭昭說話，忍到席坐熱鬧起來才悄悄找她，跟做賊一樣，明明就已十分克制了。
「不行，你得對我再冷漠點，還有，起開坐回去，離本小姐遠些，聽到沒？不然這個月都不理你了！」
葉昭昭秀眉一聚眼含威脅。
她想，尤其不能傻不愣登在旁邊笑，不然被有心人瞧見，指定要猜測她這不受寵二小姐與侯府世子的關係。
「行吧，小爺知曉了。」
謝星堯不太情願，但見她態度堅決，也只好懨懨答應下來，眉頭耷著，收回目光將微偏的身子坐直。
此番對話簡短，聲音極小，場上演出正如火如荼，幾乎沒人關注暗暗鬥嘴的兩人。
然而，端坐對面的杜淮序，卻借著飲茶的姿勢，將視線淺淺搭了過去。
這位葉二小姐，一出現便讓他覺得分外熟悉。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受，他難以描述，卻無法控制自己將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他沒有看錯，向來對女子不假辭色的謝小世子，望向葉二小姐的眼神里藏滿了溫柔。
就像……侯府宴會上，他對身旁少女的耐心與縱容。
那個名字，他不會忘記。
洛靈雲。
心念輾轉，對面少女蒙住雙眸的布綢下，柔和流暢的下半張臉，淺笑的弧度靈動而眼熟。
有什麼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心中縈繞半晌的疑惑終於扣入合理的答案。
眉心舒展，杜淮序垂眸飲了口茶水。
原來……是她。
難怪他覺得林中與葉菀寧對嗆的聲音恍若相識……竟是有過幾面之緣的那位女子。
侯府宴會上獻禮的洛靈雲，尋找三皇子時碰見的衣坊掌柜洛歡，以及如今的葉府二小姐葉昭昭……
皆為同一人。
看來，這位不受家族待見的葉二小姐，倒是個有趣又深藏不露之人。
思緒落定，杜淮序鼻腔中溢出一絲極輕的笑。
至於這位姑娘目的為何……便與他無關了。
若她不叫此名，或許自己根本不會記住。
這邊，葉昭昭對自己馬甲被揭露了一角之事絲毫不知，只一邊品嘗著甜點，一邊欣賞席中美人起舞。
此時舞步已逐漸收回，一個旋身後，台上女子施施然對著眾人一行禮，便迎來陣陣熱烈的掌聲。
「好，葉大小姐跳得真好！」
「菀寧小姐不愧為京中有名的才女，本公子今日有幸一飽眼福，妙哉！」
不絕的誇讚讓葉菀寧臉頰微紅，她羞澀地將目光掃向一襲黑衣沉靜落座的杜淮序身上。
只是可惜，冷漠的杜大人如同一座冰涼的精美雕塑，姿態端正而目不斜視，連餘光也未曾施捨給她。
葉菀寧眼中流露失落，一轉頭又將視線鎖到葉昭昭身上，臉上掛著得體微笑，說出的話卻似乎不想她太好過。
「聽父親說，妹妹在鄉間習得不少有趣的技能，不如便趁此場合，讓大家見識一番？」
此話一出，周圍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到葉昭昭身上。
正準備吃下席月手中瓜果的葉大明星，剛張口便被無形聚光燈打斷了享受的姿態。
不過，她還來不及發作，就感覺身側某人氣壓驟降，似要發難。
她連忙借著桌布的遮掩，抬腳狠狠踩到謝星堯刷洗乾淨的黑色皂鞋上。
耳邊傳來咬牙切齒的「嘶」聲，氣壓也霎時恢復如常。
還好，狗繩牽住了。
暗暗舒了口氣，葉昭昭沒理問話，繼續埋頭咀嚼瓜果。
葉菀寧見自己被無視，臉上神情不太好看，心裡將葉昭昭罵了一句，壓住情緒直接點名道姓：
「昭昭妹妹，我身為長姐問你話，你卻這般不做回應，也太不知禮數了吧！」
葉昭昭聽到叫自己名字，才一臉茫然地將臉轉過去，抿了抿唇，試探道：
「……原來是菀寧長姐在喚妹妹嗎？」
葉菀寧快氣瘋了，一時沒控制住，「都叫你兩次了！」
葉昭昭語氣怯怯的：「抱、抱歉，姐姐，我許多年沒聽見你的聲音，有些生，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是故意的，我、我沒聽仔細，你能再重複一遍嗎？」
葉菀寧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想要發泄卻顧忌周圍眾多貴女公子，只好在心裡又記了葉昭昭一筆後，才耐著性子將方才的問話重說了一次。
葉昭昭聽後沉默了幾息，最後為難道：
「姐姐，你明知那誇讚只不過是爹爹哄我開心，當不得真，此時又何苦提及？且不論妹妹我是否身懷一技，就算真如你所說，如今這眼疾也叫我無計可施呀……」
說著，她作勢輕撫束眼的綢緞，嘆了口氣。
看戲的眾人似乎才反應過來葉昭昭身體不便般，低聲評議：
「對啊，葉二小姐眼睛都瞧不見，如何能表演？」
「葉大小姐當著這麼多人面邀請，是有不妥。」
「自然不妥，依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
談論聲傳入葉菀寧耳里，叫她氣得袖中掌心掐紅。
死丫頭！又是三兩句話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雖然不甘心沒能羞辱到對方，但她明白此時不宜再咄咄逼人。
當著京中貴族子弟的面，她不能毀了自己溫婉賢淑的形象。
吞下氣，她強顏開口，「是姐姐考慮不周，妹妹莫怪。」
「姐姐也是替我著想，妹妹不會多心。」葉昭昭輕描淡寫將鬧劇揭過。
榮國公夫人也打著圓場，鼓勵席坐上的賓們繼續演出。
葉菀寧下場後，又有幾位小姐上前獻舞，花香四溢的園子裡再次熱鬧了起來。
葉昭昭見今日玩得差不多了，杜淮序的到來也讓她沒心情繼續觀戲，便叫席月給榮國公夫人的侍女留話請辭。
謝星堯見狀準備起身跟著，卻被葉昭昭眼疾手快毫不留情地又踩了一腳。
「你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