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
頂著少女警告的目光，謝小世子委屈的話未吐出，便啞聲收了回去。
憋回痛呼，他帶著滿身幽怨擺正坐姿，被迫將視線挪到場中的樂舞上。
而身側少女離開的一瞬間，他感受到掌心被纖細柔軟的手指拂過——
暖意快速離去，半軟的物什靜置手中。
還殘留著少女的體溫。
攤開來看，竟然是顆泛著麥香的飴糖……
無奈一笑，謝星堯將油紙裹好的糖握住，輕柔放到胸口暗袋裡。
真是個可惡的小壞蛋啊，歷來就會哄他。
還送糖塊，這是把他當小孩兒呢？
雖腹誹，但心間卻不可控制地流過絲絲甜，好似那糖已經入了口。
剛冒頭的委屈也一掃而空。
榮國公府百花滿園，香氣四溢，絲竹與人們交談之聲喧嚷。
但皆與葉昭昭無關。
隨意找了個藉口後，她便提前離席。
牽著席月踏出府門的那刻，她感覺自己像是好不容易從幽暗洞穴逃離，終於覓得陽光般，長嘆了一聲。
「唉，果然，在京城的日子就是麻煩。」
若不是為了找到宋諭身上信物的線索，以及「回家看看」，打死她也不願回盛京。
最煩的就是和這群心眼連起來能開迷宮的人相處。
她一個新時代五好青年，哪裡斗得過土生土長的古人。
太費腦細胞。
席月見她搖頭嘆氣，不由輕笑，「好啦，小姐，以後這種場合咱們儘量不來便是。」
葉昭昭點頭：「若非必要，有多遠我躲多遠。」
穿過熱鬧的巷口，席月見周圍行人漸少，終於問出想了一路的問題。
「小姐，那趙金龍……」
一個榮國公府的少爺，看起來紈絝無能，長相亦無出彩之處。初見便莫名跑來問小姐問題，那眼神……似乎帶著好奇和滿意。
加之榮國公夫人曖昧不明的態度，她對此事隱隱有了猜測。
只是這猜想，叫她有些煩躁。
「哦，趙金龍啊，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那人……本小姐根本就不認識。」
葉昭昭方才雖沒能瞧見對方容貌，但曾仔細閱覽過靈鳳閣調查的信息，對此人的相貌心中有數。
的確從未見過。
席月眉頭緊鎖，「小姐，今日榮國公夫人與這趙金龍態度怪異，我擔心……」
「席月，此事我早有意料，你莫慌。」葉昭昭拍了拍席月扶著自己的手，「十有八九便是你猜想那般，我那便宜父親背著我，與榮國公府定了門親事。」
而定親對象，大概就是今年二十又二卻仍未成親的趙家二公子，趙金龍。
哦……的確挺二的。
「小姐，那你有何打算？」席月回想趙金龍的輕浮做派，臉色有些難看。
眼中紫光若隱若現，冰冷的殺意閃爍其間。
只是葉昭昭蒙著眼睛，並未看見。
但憑藉多年相處的了解，她知曉席月此刻情緒不會太好。
唉，這丫頭。
是擔心自己嫁人呢，還是怕自己嫁給趙金龍？
失笑搖頭，她輕柔地牽住席月的手。
「此事我自有打算。」
「葉尚書十年不引我回京，怕是近年見葉菀寧及笄，才想起他在鄉下還有個小不了幾月的女兒。他這般罔顧親情之人，除了想嫁女兒交換利益，還能是改過自新打算和我上玩父慈子孝不成？」
唇角勾起冷笑，葉昭昭接著道：
「葉府如今所擁有的，我都想給他毀掉，結姻之事又怎會如他的意？莫擔憂，你家小姐我，從來都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
「我明白了。」席月知曉葉昭昭這是有了應對之策，心中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暗暗做了個決定。
若到真拖到成婚那日，小姐計劃出了岔子未能解決的話，她便先去宰了那姓趙的廢物，再去宰了賣女求榮的葉尚書。
守孝三年，應該能當個不錯的拒婚理由吧。
這般想著，她眼中的殺意越發明顯。
「好了，咱們先談點重要的，來之前叮囑你的事做得如何了？」
身旁清脆的聲音喚醒席月，瞳孔里的紫熒一瞬消散。
她轉過去，發現白衣少女正微微仰頭望過來，即便隔著白綢，她也能想像出那雙清澈的眼看向自己時會帶著怎樣的神采。
「小姐放心，今日刁難你、言語對你不敬之人，我已通通記下。避免疏漏，待送小姐回葉府後，我再去找夜鶯核實。」
「做的很好。」葉昭昭嘴角輕扯，唇間笑意加深，帶著興奮的壞水，
「如此一來，咱們今晚便能有活兒幹了！許久未行事，本女俠倒要檢驗檢驗，自己這一身的技藝有沒有生疏。」
葉菀寧回府坐在凳子上，腦海中回想今日葉昭昭對她的頂撞，一怒之下拂袖把桌面的茶盞全部掃落在地。
明明是自己有意邀請，打算讓那沒見識的野丫頭丟人臭了名聲，這樣爹爹就算想給她相看，也配不上什麼好人家。
可沒想到是，野丫頭不僅伶牙俐齒，還裝作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自己不過剛開口暗示幾句，就被她三言兩語點破意圖。
一早還叫她等了大半天，到最後卻沒討到什麼好，真是越想越氣！
葉夫人剛踏進門，便看到杯盞散落一地的情景，抬頭見自己寶貝女兒眼眶又紅又濕，連忙幾步跨過去詢問：
「寧兒，這是怎麼了？」
「娘親！」葉菀寧連忙撲過去俯到葉夫人懷中，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就知道這丫頭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葉夫人目光冰冷。
幾月前官夫人們對她打量探究的眼神，和百姓間的流言蜚語宛若還在眼前，她恨不得立刻讓葉昭昭消失！
再等等，待老爺事成，她不會叫那賤丫頭好過！
葉昭昭回到靈月院睡了一覺，葉尚書下朝後竟又來了一趟，言語中詢問今日榮國公府的情況，還有意無意試探她對趙金龍的看法。
這讓她更加確信老東西的打算。
隨意糊弄過去，說了些模稜兩可的話把葉尚書打發走後，席月也正好從夜鶯那回來了。
「小姐，一切已準備就緒，今晚打算先『拜訪』哪間府邸？」
葉昭昭瞅瞅天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個叫憐兒的，父親是翰林學士吧？今夜，本俠女便去幫她盤點盤點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