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又想把消息告訴昭昭,可昨日才答應了她不能隨意去葉府,這才過了一晚若自己就食言……昭昭一定會生氣。
而且,昭昭說過無需他插手葉府諸事,她心中定然已有應對之法。
想到這,謝星堯坐了回去,可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必須,要做些什麼!
「玄風!」
屋檐飄下一抹黑影,「屬下在。」
「把榮國公在京城最好的幾處鋪子給本世子找出來,要快!」
那副沉臉壓著劍柄的模樣,一看就不會去干好事。
「是。」玄風應下。
他知道世子爺從與江三少見了面回府後就一直黑著臉,嘴裡還不停念叨「榮國公」「葉尚書」「活膩了」之類的,也不知這二位又因何惹了主子。
他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主子,需要統計葉府的產業嗎?」
謝星堯默了一瞬,搖頭,「不必。」
昭昭說過,葉府的東西最後都會是她的,自己可不能去破壞了。
不多時,京城裝修最為華麗的茶樓牌匾下,一身紅衣的謝世子手指捻起塊食物碎渣,面色輕蔑又嫌棄,
「去,把你們掌柜的叫出來!」
武安侯府小世子從小行事囂張跋扈,連王孫貴族都不敢輕易招惹,店鋪雜役自然不敢攔,只能連連鞠躬後一溜煙兒進屋喚人。
沒讓謝星堯久等,一個身形矮小掌柜模樣的人便迎了出來,笑得討好,還不時用帕子抹著汗。
「世、世子爺,您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謝星堯單手握拳,食物碎屑落了滿地,攤開的手中唯存一小節留有牙印的骨頭,
「掌柜的,你倒是解釋解釋,為何你們鋪子賣的糕點裡,會有碎骨渣?」
掌柜大驚失色,想要辯解但鋪子外早已圍滿了百姓,那糕點裡剝出雜物在場眾人親眼所見。
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類似的事,但京城誰不知百味樓背靠國公府,真有什麼問題也沒人敢鬧到明面上。
可偏偏,前來挑事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侯府小世子啊!
連國公的面子都不給,他一個看店的又算老幾?
心中寒意湧起,掌柜明白,今日過後百味樓的聲譽必然受損。
茶樓往日借勢斂了多少財物他最是清楚,若不再為國公府提供足夠的銀錢……他必然會被堂叔驅趕出京城!
接下來的幾天,國公門下好幾間獲利不菲的鋪子均被衙門查出各種的問題,然而這都不算什麼。
集市里談論得最熱火朝天的,是邀月樓的背後東家,居然是國公府!
邀月樓可是京中最為雅貴的風月之地,不少達官顯貴都愛去那飲茶聽曲兒。
可再矜飾得高雅,說白了也是青樓。
如今榮昌數十載的國公府與其扯上關係,自然免不了京中人士的議論。
很快,消息便傳到了正主兒的耳朵里。
收到管家上報此事的榮國公氣得晚飯都沒吃下,
「去,把政遠給我叫過來!」
沒一會,趙政遠疾步上前,瞥到地上被打翻的飯菜,強自鎮定,
「祖父,這是……發生了何事?」
榮國公砰地一拍桌子,
「你還有臉問?早年你同我承諾私下掌管邀月樓不會牽連國公府,可如今的情形又是為何?」
趙政遠有些不解,他這兩日都在專注於為太后籌備壽禮,也是前腳剛踏進府,後腳就被祖父喚了過來。
管家看懂他的眼色,忙上前耳語一番。
趙政遠越聽眉頭越是緊皺,最終咬咬牙,一掀衣擺朝著座上之人重重叩首!
「此事實乃孫兒司事疏漏,祖父莫憂,孫兒將即刻安排人澄清,後續之事定然處理妥當!」
「你最好做到。」榮國公神色疲憊不欲多說,「退下吧。」
這幾日府中數十處鋪面都出現了問題,他也察覺到是有人在暗中引導。
百味樓遭流言讒毀,帶頭者是謝家那個毛小子……不明白他為何故意尋釁。
本打算藉此參他一本,卻不想鬧出邀月樓一事。
爵位在身的國公背地裡開花樓,此事可大可小,若風波無法儘快平息,以後上朝他也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邀月樓其實更多的是二皇子在處置,那孩子做事一向隱蔽,也不知傳謠者如何查出,手上是否有切實證據……
翌日,宣政殿。
今日朝堂議事已至尾聲,文武兩側官員站立端正,安靜等著龍椅上的人發話。
可退朝二字遲遲未聞,反見凌帝從趙公公手中接過一本奏摺,神色平淡地翻閱了起來。
堂間一片安靜。
終於,上位之人開了口:「榮國公。」
榮國公心中一慌,已猜到是何事。
面上不敢表露出來,他連忙朝上方行禮回話,「陛下,老臣在。」
凌帝放下奏摺,眼神微抬,
「朕近日聽聞國公府與一民間花樓關係匪淺,可確有此事?」
榮國公重重一叩首,神色嚴肅,
「陛下,臣亦聽說了此事,昨日連夜傳喚審問了府中小輩,確認無人與邀月樓有關聯。」
「臣向來自潔,又怎能與那煙花柳巷之地勾結自毀清譽?恐是有心之人栽贓老臣,陛下明鑑啊!」
謝星堯一身深緋官服站在凌帝右側序列,靜靜聽著,心中嗤笑。
這老東西真會避重就輕。
不過他本就只是為了給國公府找點麻煩,引起帝王猜疑便足夠了。
「嗯,愛卿秉性如何,朕自是知曉。」
凌帝似並不在意,又隨口提醒了眾臣幾句便擺駕回宮了。
榮國公俯身叩拜,思緒卻有些亂。
他不明白皇上既有意留下眾臣提起國公府流言,又為何輕飄飄一句揭過?
涉嫌謀害三皇子的女子杜鵑曾是邀月樓花魁這事在朝臣中並不是秘密。
宋諭失蹤後,涉案眾人被帶去刑部逐一問話,而邀月樓背後隱藏的大東家正是自己那二皇子外孫。
遇襲事發雖在江家的遊船上,但他猜到此事多半與二皇子有關。
所幸韋成尾巴處理得乾淨,沒叫人查出半點蛛絲。
可誰能想到,宋諭居然沒死,甚至湊巧被奉差的杜寺卿帶回了京。
當時,他焦灼難安,還未有動作,宮裡便很快傳來消息——
宋諭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