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廢物摔壞了腦袋,已不記得案件發生時具體經過。
如此湊巧,他下意識便覺得事情不簡單,可奈何傳出消息的人是淑貴妃。
淑貴妃不可能沒派人探查虛實就給他傳信。
那只能怪宋諭運氣太差,就算僥倖撿回一條命又如何?
記憶混沌不清的三皇子,比過去嬌奢難馴的他更惹帝王厭惡吧。
但不論如何,事關皇家顏面,宋諭遇害時帝王的震怒眾臣都看在眼裡,若這背後之人與他國公府有關,皇上大可藉此機會清查,可今日……
莫非參他之人並未掌握確鑿證據,聖上只是順勢敲打他?
聖意難以揣測,邀月樓既已引得皇上注意,日後政遠與韋成要更加小心才行。
乾清宮。
凌帝身著明黃長袍,雕龍桌案上早被密密麻麻的奏摺堆滿。
但他卻無心批閱,反而專注面前未定的棋局。
「趙信,你瞧瞧朕這步棋走得如何?」
趙公公皺著臉苦笑,
「陛下,您又打趣老奴,您知曉的,老奴對棋一竅不通。」
凌帝搖頭,也沒為難趙公公,自己琢磨著又敲下一子。
「若是景安在,定能陪朕痛快對弈一場。」
趙公公淺笑,「三皇子殿下自小聰慧過人,七歲時便可贏過皇上幾局。」
凌帝眼中閃過回憶之色,
「那時桐兒會在一旁耐心看著我們,她的眼神總是那般柔和……」
「可惜,自桐兒離開後,景安也再不與朕親近了。」
「咳咳……臭小子天資聰穎,卻從此不學無術事事忤逆朕,咳咳……你說,他還在怪朕嗎?」
話音伴隨著急促的咳嗽聲有些斷斷續續,趙公公臉色一變,連忙為凌帝擦拭唇角的血漬,
「陛下,老奴這就去請御醫!」
凌帝抬手制止,「朕無礙,你陪朕說會兒話便好。」
趙公公應下,嘆了口氣,
「陛下,您莫憂慮,您是三殿下最親之人,他自會明白您的苦衷。」
凌帝神色哀切,「朕的孩兒受了太多苦。這次回宮,想必也是九死一生。」
頓了一下,他又問:「景安最近可有別的不適?」
趙公公:「陛下放心,您安排的御醫每日都去府中診斷,三殿下身體無大礙。」
凌帝點頭,「明日御醫不必再去三皇子府,除了暗衛,其餘人撤回來吧。」
眼前黑白子交鋒,凌帝垂眸沉思。
景安假扮失憶,想必心中已有了計劃。
那自己無需插手,為他按下一切變數即可。
忽然,屋外傳來人聲細語,不一會宮人來報:
「陛下,柔妃娘娘已至殿外,欲來請安。」
凌帝眉頭微蹙,「讓她回去。」
趙公公觀察著凌帝的神色,連忙過去將殿外之人打發了。
靜步退回,他恭敬守在一旁。
看著曾意氣風發的天子此刻在燈影下顯得有些佝僂,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屋內再次靜了下來,棋盤上琉璃脆響敲醒月色。
燈火搖曳,又一子落下。
「咳咳、朕……終究護不了他一生,但朕會守著他自己長滿羽翼。」
蒼老的聲音很輕,漸漸消散在沉悶的宮殿裡。
三皇子府。
一抹暗紅身影跳上院牆,蹲在牆頭折了朵梨花把弄,口中還嘟囔著什麼。
很快,角落裡竄出數十道黑影將他團團圍住。
「何人擅闖!」
紅影丟掉花骨朵,「嘖,怪不得宋諭那傢伙遭人暗算,原來是三皇子府防守鬆懈。」
「你是何人?怎敢直呼殿下名諱!」對方語氣中的輕蔑讓護衛沒忍住呵斥出聲。
為首之人及時攔下欲要拔劍的手下,暗自打量檐上之人——
劍眉星目,紅衣墨發,一身桀驁的貴氣。
他試探道:
「您是……謝小世子?」
謝星堯哼笑,「你倒是認得出小爺。」
領頭人忙帶著手下抱劍行禮,
「屬下未第一時間認出世子,多有冒犯,還望您見諒!」
謝星堯擺擺手,「無礙,帶我去見你家主子。」
領頭人有些為難,
「這……小世子,殿下有令,近日謝絕賓客拜訪……」
謝星堯挑眉,朝著燈光微弱的某處瞥了一眼,故意遺憾搖頭,
「既然如此,那小爺便改日再來。」
說完轉身離開之際,一道熟悉的男聲攔住了他。
「帶他進來。」
嘴角勾起笑,謝星堯拍了拍衣角,「帶路吧。」
行至一處清雅小院門前,領頭人便恭敬退下。
推開小院竹門,樹梢上的梨花便簌簌飄落,卵石小道早已被花瓣鋪得柔軟。
月色下,亭角白紗被風挽起,木案旁白衫男子正斜靠貴妃椅上,神色慵懶,眼睫半闔。
「瞧你這般愜意姿態,身體恐無大礙。」
謝星堯也沒管主人招呼,一邊說著一邊自顧坐在男子旁邊。
宋諭睨了眼他,「勞煩謝世子掛心,本皇子姑且是死不了。」
謝星堯恍若沒聽出對方的嘲諷,捏了塊瓷盤裡的點心就往嘴裡塞。
「景安兄還是一如地既往會享受,府上換了廚子?這茶點又香甜了幾分。」
宋諭嘴角輕扯,「謝世子深夜不請自來,就是為了品鑑我府上的糕點?要真感興趣,廚子借你用去便是。」
「那倒不必,小爺不善奪人所好,以後若饞了,跑一趟三皇子府也不麻煩。」
謝星堯嘴裡含著半截酥點,回答得理所當然。
宋諭沒忍住揉了下太陽穴。
這傢伙,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無賴。
「說吧,到底何事。」
謝星堯擦掉手上殘屑,「怎麼,無事便不能來與你敘舊?」
宋諭:「敘什麼舊,我瞧你倒像是來湊熱鬧的。」
謝星堯抱胸,「這麼多年兄弟,你就這般想我?」
宋諭嗤笑,這麼多年兄弟,上次沉著臉好似要與他動手的場景……他可還沒忘。
見眼前人面露不屑,謝星堯似乎也想到什麼,臉上划過一絲赧然。
「寧縣的事,是我思慮不周衝動了,不該對你那般辭色……」
「得了。」宋諭打斷他,「本皇子可不願與一傻子計較。」
嘶,居然當面罵他……
「傻子」謝星堯嘴唇輕顫,忍了。
他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說說你吧,杜鵑是二皇子的人你不是一早就知曉?那姑娘被你哄得吐露了不少吧,手上握有證據,回京後卻為何佯裝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