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淚無聲滾落,髒污的臉上,眸子失去神采,唯余徹骨的空洞與絕望。
「噗呲。」
就在這時,杜鵑感受到壓迫在身上的力道消失,幾個蒙面男動作戛然而止,連聲音都沒發出,身體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她茫然抬頭,屋檐之上站立一抹黑色人影,身姿矯健。
月光粼粼,玄鐵面具凌厲而冷酷。
夜行衣包裹下的身軀似有幾分漫不經心,抬手間卻殺人於無形。
那是一個女子,她確認。
「穿上吧,夜裡冷。」面具女子眼裡划過一絲苦惱,猶豫片刻便將黑色外套脫下,扔到了她面前。
「謝……」
道謝還未完全脫口,屋檐上已無半點人影。而自己手上捆綁的繩索也盡數斷裂。
杜鵑怔神,心中五味雜陳。心中陰霾似乎驅散了些許。
真好,世上竟有活得這般肆意的女子,帶著善意施救,又洒然離去。
不像她,半生被困於皇城的陰謀算計中。
想著想著,她便笑了,那笑伴著鹹濕的淚水,將她臉上的髒污沖淡不少。
沒過多久,杜鵑擦乾眼淚,握緊手中的留有餘溫的外衣,掙扎著爬了起來。
她得活著,好好地活著。
才不辜負……恩人將她這條賤命拯救。
葉昭昭幾個跳躍遠離杜鵑所在的偏院,本想繼續實施今晚的偷盜大業,可看了眼自己身上僅剩的黑色裡衣,還是選擇了放棄。
「罷了,明日再來吧,戰鬥裝都缺了一部分,實在影響本大俠的風範。」
007正專心地打著遊戲,抽空接了句:
【宿主真是善心泛濫,聽剛剛的對話,那女子也不是什麼純良的人,說起來,宋諭差點死船上就是因她一手引導吧】
葉昭昭不在意地聳聳肩,「本宿主又沒義務替宋諭清除異己,只是見不得女子被侮辱罷了。」
但凡今夜遇見的是仇殺,她都不會出手,偏偏是幾個噁心的男人想強辱婦女,人家都求死了也不放過。
那般渣滓就不配活在世上,她不過替天行道。
【宿主救了人,就這樣將她丟在原地?說不定等會兒還有下一批壞人呢!】
葉昭昭挑眉:「人家又不是傻的,不會跑嗎?就算沒跑掉,也不關我事了。」
順手收拾幾個雜碎罷了,她真不是什麼行俠仗義的老好人。
「走了,回府,睡覺。」
黑色人影悠哉往來時的方向竄去,而不遠處府邸的院牆下,同著一襲黑衣的冷峻男子正靜靜等待什麼。
隨著天邊銀月被一抹朝陽替代,他才收起掌心的珠串悄然離去。
連院中的一片落葉都未曾驚擾。
天剛破曉,京城某間偏僻卻內飾奢華的別院中,久等一夜未收到消息的宋韋成逐漸失去耐心。
他朝下屬擺擺手,「去,看看楊五幾人到底在做什麼。」
「是。」應話者退下,身形隨即消失。
宋韋成煩躁地溫了兩壺酒後,幾個下屬才走了進來,身後還拖著幾具屍體。
看到這場景,宋韋成瞬間想到什麼,面色剎那就黑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人抱拳:「回主子,我等尋去時,只發現楊五幾人的屍首,杜鵑不知去向,院內……似無打鬥痕跡。」
「砰!」杯盞飛落地面碎成一片,幾位復命的黑衣人噤若寒蟬,將脖子埋得更低。
「真是一群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宋韋成咒罵幾句,面上儘是怒色,他心中想著,莫非又是宋諭那賤種下的套?
院內沉寂半晌,無人敢回應。
過了片刻,宋韋成身後半步處,一道鋸木般鈍慢的聲音響起。
「二皇子殿下,可否許鄙人查驗屍身?」
說話者一身破敗的灰色斗篷,整個身體藏於其中,看不清身形,只露出皺如橘皮的下半張臉,不開口時無端叫人下意識忽略他的存在。
宋韋成見是灰衣人出言,面上一掃方才的氣憤,立馬換上了寬容溫和的笑,
「自然,大師請自便。」
灰衣人靠近屍體,快速點按幾下,隨著手上動作收尾,一道黑線自他接觸處蔓延,最終停在了屍身脖子處。
一道微小的傷口浮現,灰衣人也隨之開口:
「殿下,該兇手對人體經脈運行了如指掌,且內力深厚。楊五幾人身上無掙扎痕跡,皆被一擊斃命。據鄙人所知,當今整個凌國,擁有此等功力者不出兩指之數。」
換而言之,鳳毛麟角。
這般能人異士,宋諭麾下有沒有且不論,就算有僥倖收作幕僚,他也不會派去處理一枚廢棋。
可若不是宋諭,那又會是誰攪亂他的好事?
灰衣人檢查完後便退至一旁,未再多言。
宋韋成卻是越想越覺得不安,「前有朱四死因蹊蹺,後又有楊五幾人被一劍封喉,到底是誰,處處與本殿作對?」
朱四回京不久後突然暴斃而亡,怎麼也查不出原因。朱侍郎痛失愛子,府邸上下慟哭,白幡掛了整整七日。
收到這個消息時宋韋成便覺不妙,果不其然,自那以後他頻頻被彈劾,朝堂間總覺得有道怨恨的眼神一直盯著他。
他明白寧縣暗中動手的痕跡已經暴露,太子必然記恨於他,本想隔岸觀火卻被莫名拖下水,定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一切。
只是這人到底是誰,他暫時未尋到確切的證據。
若叫他查出,定將那人剝皮抽筋不可!
不在意宋韋成思緒如何陰鬱翻滾,灰衣人事不關己地垂首站於一旁,聽聞「朱四」二字時,渾濁的眼中划過一絲興奮,又快速被斗篷掩蓋。
朱四啊。
旁人看不出來,但他卻知曉,那胖子皮肉之下的血脈全被蠱蟲啃食了個乾淨。
這般殘忍又讓人熟悉的手段,倒叫他想起了一人,一個消失數年的故人。
他曾翻遍整個南疆,都沒能尋到一絲蹤跡,本以為那人早已身死,卻不曾想竟藏到了中原。
此番京城一游,還真是充滿了意外之喜。
與此同時,葉府偏院內,席月驀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