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那威脅的話語因為兩人此刻過分親密的姿勢和環抱，而顯得毫無威懾力。
「放……放開！」他聲音發緊，試圖用手肘撐起身體，卻徒勞無功，「緋羅！你……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緋羅抱著他不撒手，甚至將臉埋在他肩頸處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賭氣，「就想讓你別那樣看著我！冷冰冰的，像塊石頭！」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樣，她就是心裡堵得慌。
凌華被她蹭得耳根更紅，心跳亂得一塌糊塗。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話里的那點不同。
簡直不像是那個囂張跋扈、一切盡在掌握的魔尊會說的話，倒更像是個……胡鬧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凌華心中的惱怒和羞憤，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或許……對她來說，剛才就是她所能理解的讓步和道歉了，畢竟，她是魔尊。
「……你先放開我，」他低聲說道，聲音里還殘留著些許窘迫，「讓我起來……我們……好好說。」
緋羅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意味消散了不少，猶豫了一下，環著他腰的手臂稍微鬆了松力道，卻沒有完全放開，抬起臉，「真的？好好說？不……不那樣看著我了？」
凌華對上她帶著點不確定和期待的目光，無奈的點了點頭：「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緋羅這才像是滿意了，徹底鬆開了手臂，順便也撤去了那點禁錮他的魔力。
凌華立刻如蒙大赦般翻身坐起，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與她拉開一點距離。
「緋羅，」他喚了她的名字，少了幾分冰冷疏離，「通過這些時日的接觸，我……看到了一些與傳聞中不同的你。」
緋羅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他下文。
「仙門之中，多傳你暴戾嗜殺，喜怒無常，是禍亂三界之源。」凌華緩緩說道，目光坦誠，「起初，我也如此認為。但後來……我看到了你練兵時的章法與賞罰分明，聽到了你關於不欲輕啟戰端、願維持魔域子民安穩的考量，也……感受到了你或許並非一味好戰掠奪。」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將魔域治理得……井井有條，至少表面秩序井然，並非我想像中那般混亂無序。這些，都與單純的『暴戾』有所不同。」
「我想，」凌華看著她，「或許……是因為你生於魔域，長於廝殺，所見所聞皆是弱肉強食、力量為尊。從未有人告訴過你，人與人之間，除了征服與被征服、強迫與服從之外，還可以有其他的相處方式。也從未有人……教過你，如何去『尊重』另一個獨立的意志。」
他這番話，並非指責，更像是一種解釋。他將她某些「出格」的行為，歸因於環境和教育的缺失，而非純粹的惡意。
緋羅心中情緒複雜。他這是在……為她開脫？用這種「沒人教過你」的可憐理由？她堂堂魔尊，需要人教？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被冒犯。
凌華見她沒有立刻反駁或發怒，便繼續說道，「就像……剛才，還有最初的時候。」他的臉頰又有些發熱，但語氣依舊認真，「男女之事，需得……兩廂情願，相互……心儀，方可水到渠成。若有一方不願，便是……便是錯的。更遑論……用強迫的手段。」
「我氣的，從來不是……不是那件事本身可能帶來的……」他卡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而是你罔顧我的意願，將我視為可以隨意擺布、無需過問想法的物件。」
他直視著緋羅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堅定：「緋羅，我是人，不是物件。我有我的思想，我的感受，我的……尊嚴。即便身為俘虜，即便力量不如你，我也希望……至少在這類事情上，能夠得到最基本的尊重。你明白嗎？」
緋羅沉默地聽著，她確實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在她的認知里，「想要」就去「拿」或「搶」，「占有」了就自然擁有處置權，對方的意願？那是什麼？弱者沒有資格談意願。
她思考了片刻，忽然抬起眼，「你不願意嗎？」
得到這個讓她意料之中的回答，緋羅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你……是不喜歡我嗎？」
她是在明知故問，因為心魔的存在已經揭示了答案的一部分。但她就是想聽他親口說，想看看他會如何回答。
這個問題像一支利箭，瞬間射中了凌華心。他方才還清晰堅定的眼神，驟然間變得閃爍起來，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喜歡？不喜歡？
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那些被她攪亂的心緒，那些不受控制的關注……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不願承認、也無法輕易否定的答案。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緋羅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中瞭然。
他果然喜歡自己！
「可是，為什麼？」她的眼裡帶著挫敗，好像默認了凌華是不喜歡她的。
其實她想問的是他為什麼喜歡自己，但這樣就暴露了，所以她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她向前傾了傾身，追問道，「是我不夠強大嗎？」 在她看來，強大是吸引力的首要因素。
凌華聞言，搖了搖頭：「不是。」 她的強大，毋庸置疑。
「那……」緋羅歪了歪頭，她伸手，指尖虛虛拂過自己艷麗的臉龐，「是我不夠漂亮？」
他依舊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也不是。」
嗯？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對她的實力和美貌應該都很滿意才對啊，怎麼感覺反應這麼平淡？
「那是什麼？」緋羅有些不懂了，「既然我夠強，也夠美，那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又為什麼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