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凌華聽來,幽蘭這話有理。昨夜緋羅聽他講道理,確實耗費心神,後來還困得直接倒下,想必是累極了。
凌華看了一眼還坐在榻上、眼神放空、顯然沒完全醒神的緋羅。她此刻長發微亂,衣襟鬆散,看起來確實……需要人幫忙打理一下。
於是,在幽蘭隱含鼓勵的目光注視下,凌華略一遲疑,還是從幽蘭捧著的托盤裡,取過溫熱的面巾,生疏地遞到緋羅面前,「先……擦把臉,醒醒神。」
緋羅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接過面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算是配合。
凌華見她擦了臉,精神似乎好了些,便又依著幽蘭的示意,從托盤裡取過那件暗紅繡金魔尊外袍。他展開袍子,走到緋羅身後,示意她起身。緋羅打著哈欠站起來,張開手臂。
他從未做過這種事,動作難免笨拙。扣子系錯了順序,帶子纏在了一起,衣領也總是理不平。
「嘖,笨手笨腳。」她低聲抱怨了一句,卻並未自己動手,反而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手背上,帶著他找到正確的穿引路徑,「這裡,穿過去……對,拉緊……這個扣子要扣在最下面……」
凌華被她帶著,一點點理順了衣袍,系好了繁複的扣帶和綬飾。
系好衣袍,凌華的目光落在她披散的長髮上。幽蘭極有眼色地遞上了一把玉梳。
凌華接過梳子,心中卻有些發虛。他……其實從未替旁人梳過頭。他自己也只精通最簡單的束髮,確保整潔清肅即可。女子的髮式,尤其是緋羅這種身份、可能需要的正式或複雜髮髻,他完全一竅不通。
他只能硬著頭皮先用梳子將她的頭髮從頭到尾細細梳通。這個過程他做得極其有耐心,生怕扯疼她一絲一毫。
長發梳順後,難題來了。該綰成什麼樣子?
凌華回憶著緋羅平日裡的樣子,他嘗試著模仿,用手指攏起她腦後的大部分青絲,試圖束緊、扭轉、固定……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努力了半天,束起的髮髻不僅鬆散歪斜,還有好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從中掙脫出來,顫巍巍地翹著。
緋羅起初閉著眼,享受著髮絲被輕柔梳理的舒適感,並未在意。直到凌華停手,低聲說了句「好了」,她才掀開眼皮,朝面前的銅鏡望去。
「噗——哈哈……」緋羅指著鏡子裡那個髮型歪斜、幾縷呆毛亂翹的自己,笑得肩膀都微微顫動起來,「凌華,你……你這是給本尊梳的什麼頭?準備讓本尊去朝會上給那幾個老頭子看笑話嗎?」
「我……我不擅此道……」他聲音低若蚊蚋,帶著難得的窘迫。
「看出來了。」緋羅止住笑,但眉眼間的笑意仍未散去,她對著鏡子搖了搖頭,那鬆散的髮髻跟著晃了晃,更添幾分滑稽。
她轉頭對一旁同樣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幽蘭吩咐道:「幽蘭,你來吧。趕緊給本尊重新弄好,別誤了時辰。」
「是,尊上。」幽蘭連忙上前,動作嫻熟,很快就扎出了一個完美的髮髻。
凌華就在旁邊,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幽蘭梳頭時的動作,指尖還無意識地摩挲著。
緋羅對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像樣。」
緋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瞥見凌華那副認真學習後若有所悟的模樣,心裡很滿意。也沒點破他,只是淡淡道:「本尊去朝會了。」
說完,便離開了。
凌華站在原地,心想,他這次看得差不多也快會了,下次他要再試試看,肯定比這回好!
——
與此同時,雲霄仙門,清虛峰正殿內,氣氛凝重。
玄明真人與許楠樺早已安然返回。雖然身上並無明顯外傷,但兩人眉宇間的沉鬱卻遲遲沒有散去。
「掌門師兄,」玄明真人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凌華他……與那魔尊緋羅,舉止過分親近。魔尊對他態度曖昧特殊,而凌華……他似乎並無強烈抗拒。更甚者,他開口勸說我們退兵時,言語間竟似有回護魔域、理解那魔頭苦衷之意!」
許楠樺在一旁忍不住補充,眼圈還有些紅:「師父他還……他還讓那魔頭挽著他的手!弟子看得清清楚楚!師父定是被那妖女用邪法蠱惑了心智!否則怎會如此?!」
玄明真人接著道:「應是如此,在凌華突然心口劇痛、被魔尊強行帶離之前,我隱約察覺到他體內有一絲異常的魔氣波動。雖然極其微弱短暫,但絕不會錯!」
清虛真人一直靜靜聽著,當聽到「體內透出魔氣波動」時,他不禁思索了一下。
「體內透出的魔氣……」清虛真人緩緩重複。
他沉吟片刻,又問玄明:「師弟,依你之見,凌華當時神志可還清醒?言語邏輯如何?」
玄明真人仔細回想:「神志清醒,言語也連貫,但他說的話……不似他平日所言。」
清虛真人點了點頭,他身為仙門掌門,閱歷廣博,對魔域各種手段也多有了解。結合玄明的描述,他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緣由。
「恐怕……」清虛真人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凌華他很可能……是中了『心魔種』。」
「心魔種?!」玄明真人與許楠樺同時驚呼。
「正是。」清虛真人沉聲道,「此乃魔道一種極其隱蔽的手段。並非直接操控心智,而是將一縷魔種悄然植入宿主靈脈深處。此魔種會影響宿主內心的情緒,受施術者掌控。初期極難察覺,待宿主有所感時,往往魔種已與自身心念部分融合,更難驅除。」
他看向臉色大變的玄明和許楠樺:「若凌華體內果真被種下此物,凌華的異常,便都解釋得通了。那魔尊緋羅,怕是早就算計好了,不僅要囚他身,更要……亂他心!」
許楠樺急道:「掌門師伯!那該如何是好?如何才能救師父?」
玄明真人亦是面色嚴峻:「師兄,若真是心魔種,可有驅除之法?」
清虛真人長嘆一聲:「心魔種因人而異,解法也各不相同。但首要一點,需得讓凌華自己意識到問題所在,生出強烈的驅除之念,否則外力強行干預,恐傷及其根本。」
玄明真人和許楠樺對視一眼,眼裡皆是擔憂。
「好的,掌門師伯,我明白了,我一定要告訴師父真相,讓他不再受魔頭的擺布!」許楠樺率先開口。
「楠樺,魔域兇險,我陪你一起。」玄明真人也十分堅定。
清虛真人看著他們,點點頭,叮囑道,「你們這回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莫再中了那魔尊的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