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後。緋羅回到自己的日常處理事務的偏殿，揮退左右，心情頗為不錯。她慵懶地靠在鋪著柔軟獸骨的寬椅上，思緒不由自主地又飄回了昨夜和今晨。
凌華喜歡她。
也對，緋羅紅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本尊這樣的女人，強大，美麗，掌控一方，還……嗯，對他也不算太差，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之前他那些彆扭、抗拒、冷言冷語，果然都是口是心非！心魔是不會說謊的。他心底深處，明明就是對她在意的。
她想著想著，不禁笑出了聲，唉，本尊這該死的魅力啊！
不過……喜歡到底是個什麼感覺？那她呢？她對他……
緋羅蹙了蹙眉，發現自己很難準確描述對凌華的感覺。感興趣？肯定。想占有？沒錯。但這就是喜歡嗎？
她難得地對這種問題產生了探究欲。但身邊似乎沒有合適的參考對象。
心念一動，她對著殿內的陰影處，淡淡喚了一聲：「瀾璣。」
瀾璣應聲而來：「尊上。」
瀾璣作為她的暗影，最是忠誠，很早就跟隨她，是她從一場血腥屠殺中撿回來的，賜名瀾璣，一手培養至今。
「瀾璣，」緋羅盯著她，眼裡有些好奇，「你喜歡本尊嗎？」
瀾璣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回答得毫不猶豫：「回尊上，屬下不會『喜歡』尊上。屬下只會忠於尊上，服從尊上的一切命令，為尊上掃清一切障礙。」
緋羅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意外，但還是追問：「為什麼不喜歡？當初可是本尊救了你，給了你新生和力量。」
瀾璣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組織語言，「救命之恩，屬下銘記於心，當以性命償還。但『喜歡』……是一種多餘且無用的情感。它會影響判斷，滋生弱點。屬下不需要，也不會有。」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尊上，罕見地多說了幾句：「尊上，屬下認為，您也不該沉溺于思索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喜歡』與否，毫無意義。您只需要足夠強大，讓所有人畏懼、臣服，便自然能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緋羅聽著，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好了，本尊知道了。你退下吧。」緋羅揮揮手。
瀾璣再次無聲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
瀾璣說得對，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歡。她只要夠強，就沒有人敢不聽她的，她也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可是……為什麼這樣想她一點也不高興，相反，她在得知凌華喜歡自己的時候，會感到高興。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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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羅揉了揉眉心，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個問題。反正人是她的，這就夠了。她緋羅行事，何須被這些彎彎繞繞的情感束縛？
——
夜色漸深，緋羅手裡拎著兩壇魔域特有的「焚心釀」，徑直去了凌華的寢殿。
凌華正在燈下翻閱一本陳舊的玉簡，見她突然到來，手裡還提著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緋羅？」他放下玉簡，起身相迎。
「閒著也是閒著，找你喝酒。」緋羅將酒罈往桌上一放，語氣隨意，自顧自地在桌旁坐下，拍開一壇的泥封，濃郁醇烈又帶著奇異花果香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她倒了兩大碗，推了一碗到凌華面前，「嘗嘗，魔域的好東西，比你們仙門的寡淡茶水有滋味多了。」
凌華看著那碗色澤如琥珀的酒，沒有立刻喝掉，只是問道：「你今日……可是有事？」
緋羅端起自己那碗，仰頭飲了一大口，烈酒燒喉，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她放下碗，笑眯眯的看著他：
「凌華，本尊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晚你拉著本尊，說了好半天什麼尊重意願，說得頭頭是道。」她身體微微前傾，托著腮，「可你怎麼……沒跟本尊說說，到底什麼是『喜歡』呢？」
凌華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喜歡？她怎麼會突然問這個？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只是隨口一問？
他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垂下眼帘，儘量避免與她對視，斟酌著用詞：「喜歡……是一種情感。大抵是……見之欣喜，念之不忘，願與之親近，盼其安好。見其歡顏則心喜，見其蹙眉則牽掛。會因對方的認可而愉悅，也會因可能分離而悵然……」 他說得泛泛，都是些書上的、或者世間最常見的描述。
緋羅聽得認真，像是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語地低喃：「哦……原來是這樣啊……」
她忽然抬起眼，看著凌華，語氣變得輕快又帶著點苦惱：「那照你這麼說，本尊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凌華的手不自覺的伸向了酒碗，輕輕摸著碗邊：「……何處奇怪？」
「本尊發現，本尊每天不管多忙，好像都會想來你這兒看看，哪怕不說話，就看看你在做什麼，或者……逗逗你。」她瞥了他一眼，眼中笑意狡黠，「看到你受傷虛弱的樣子，本尊心裡會不太舒服，就想找點好東西給你補補。跟你在一起，就算是聽你嘮叨那些大道理，或者一起釣魚烤魚，本尊也覺得……挺有意思的，時間過得特別快。」
她像是在努力回憶和總結：「本尊以前……可不會這樣。不會總想著見誰，也不會在乎誰好不好，更不會覺得跟誰待在一起有意思。」
然後，她看向凌華，語氣裡帶著困惑：「凌華，你說……本尊這算不算是……喜歡你呀？」
緋羅的話音落下，便立刻在凌華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他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一片。連帶著手邊那碗「焚心釀」也被他失手碰倒。
她說的這些……想見他，捨不得他受傷，享受與他共處的時光……這每一條，聽起來都像是……喜歡的徵兆。
原來並非他一廂情願的沉淪，而是……雙向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