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不歡而散,眾魔心思各異地離去。殷血尋一離開正殿,立刻沉著臉,叫住了正打算悄悄溜走的幽蘭。
「幽蘭!」殷血尋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說!尊上今日為何不上朝?是不是……又去了那個仙門俘虜那裡?」
幽蘭被嚇了一跳,心中叫苦不迭。自從上次「押錯寶」在凌華那裡碰了釘子後,她就學聰明了,決定不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殷血尋畢竟是前魔尊之子,在魔宮也有一定勢力,不能徹底得罪。而凌華仙君那邊,雖然性子彆扭,但尊上明顯對他不同,也是條潛在的路子。
所以,她要兩手抓,一個機會也不放過!
於是,她迅速調整表情,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的神色,壓低聲音道:「少主明鑑……奴婢今早去寢殿外等候伺候時,確實……聽到裡面有些動靜,尊上似乎……心情不悅,直接下令今日不朝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殷血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決定再添一把火,將自己腦補的「真相」半真半假地吐露出來:
「而且……奴婢聽說,尊上昨夜……宿在仙君殿中了。今早仙君似乎還未起身……想必是尊上……昨夜太過操勞,以至於今日疲憊不堪,這才……」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種曖昧的停頓、暗示性的眼神,已經足夠殷血尋腦補出一整夜「春宵苦短」、「君王不早朝」的香艷畫面了。
「砰!」
殷血尋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廊柱上,堅硬的魔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些許碎屑。他臉色鐵青,眼中噴薄著嫉妒的火焰。
凌華!又是那個凌華!
不過是個仙門的階下囚,靠著張臉和那點裝模作樣的清高,竟然把緋羅迷得連朝政都不顧了?!
他憑什麼?!
幽蘭被他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告退溜走了。
殷血尋站在原地,怒火中燒,好半天才勉強壓下直接衝去凌華寢殿殺人的衝動。他知道,他打不過緋羅,更不能公然違逆她的意願。
但……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陰沉的目光投向凌華寢殿的方向,心中惡毒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等著吧,凌華……本少主遲早要讓你知道,魔域不是你能待的地方,緋羅……更不是你能覬覦的人!
——
不知過了多久,緋羅才慢慢醒來,她先是下意識地蹭了蹭凌華,然後才徹底清醒,抬眼,對上了凌華近在咫尺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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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你也醒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凌華乾澀地「嗯」了一聲,目光飄忽,不敢與她對視。
緋羅微微撐起上半身,一手支頤,側躺著看他,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著圈,「你昨夜……當真是難纏得緊。抱著本尊死活不撒手,還說了那麼多心裡話。嘖嘖,沒想到一貫清冷自持的凌華仙君,喝醉了竟是這般模樣?真是讓本尊……大開眼界。」
她每說一句,凌華的臉就更紅一分,他此刻羞窘難當,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別……別說了……」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懇求意味。
「為何不說?」緋羅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窘迫,「本尊倒是覺得,該好好聽聽。原來仙君心裡,對本尊有這麼多不滿?」
「看來,是本尊以往太過粗心,忽略了仙君的感受。」她煞有介事地總結道,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下巴,強迫他轉回視線看著自己,「以後,本尊定會注意些。」
「不、不必如此……」凌華慌亂地搖頭,起身躲避她的觸碰,「昨夜是我失態胡言,魔尊不必當真……」
然而,他剛撐起身子坐起來,緋羅卻也跟著坐起,並且從身後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了他的肩窩處。
「怕什麼?」緋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對仙君……又何嘗不是有許多『不滿』呢?」
「比如……仙君總是口是心非,心裡明明在意,嘴上卻非要撇清關係。」
「又比如……仙君太過古板固執,總拿那些正邪對錯的大道理來壓人,讓人頭疼。」
「再比如……仙君明明酒量不好,還偏要喝那麼多,醉了之後又那麼……可愛,讓人忍不住想逗弄。」
「你看,我們彼此都有諸多不滿,卻又偏偏……放不下對方。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孽緣?」
孽緣……這個詞太過沉重,又太過貼切,道盡了他們之間所有不可言說的糾葛與悖逆。他不知該如何作答,承認或否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魔尊……時辰不早了,是否……該起身洗漱了?」
「嗯,是該起了。」她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鬆開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緋羅剛才靠在他肩頭,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不自然,她也沒有立刻追問或繼續撩撥。
「不過……本尊昨日照顧某個醉鬼,可是累得很,現在手都懶得抬。」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那眼神都分明在說:你看著辦。
「……我……我去叫人。」他低聲道,然後立刻從榻上起身。
幽蘭早已機靈地候在殿外,聽到裡面動靜,立刻端著溫熱的清水、潔淨的布巾、以及一套今日備選的常服和梳洗用具進來。將東西擺放整齊後,便懂事地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這次,或許是有了之前的經驗,他今日再為緋羅洗漱,做的都很順利,尤其是梳頭時,不再像之前那樣難看。
緋羅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腦後那個雖然簡單卻紮實端正的髮髻,紅唇微勾。
「嗯,這次有進步。」她評價道,語氣平淡,卻聽得出認可。
聽到她的肯定,凌華心裡不禁生出一絲愉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