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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別再逃了

2026-09-15 20:47:16 作者: 三有木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下梳子時,緋羅卻抬手,看似隨意地將面前的銅鏡角度偏了偏。光滑的鏡面瞬間捕捉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凌華——那張清俊的臉上,因為她的肯定而悄然舒展的眉宇,和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她忽然起身,轉過身,直面著尚未反應過來的凌華。她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凌華,」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目光牢牢鎖住他,「本尊有時實在不懂,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凌華被她突如其來的逼近和問話弄得一怔,下意識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緋羅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道:「我們之間,明明……彼此有意,不是嗎?本尊對你如何,你心裡清楚。你對本尊……即便嘴上不說,可你的眼睛,你的反應,甚至你醉酒後的那些話,早就出賣了你。」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仙門的規矩,正邪的對立,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比你自己心裡真實的感受更重要嗎?」

  凌華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幹什麼?為什麼要把一切都撕扯得如此赤裸?明明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別再逃了,凌華。」緋羅看著他眼中劇烈的掙扎,忽然伸手,將他輕輕擁入懷中,「承認它,面對它,並沒有那麼可怕。」

  凌華的身體僵直如鐵,心臟卻在她的懷抱和話語中瘋狂擂動,他原本打算推開她的,結果她像是察覺到了一般,抱得更緊了,說道,「為何你總要被那些東西困住?在這裡,在魔宮,只有你和我。放下那些,遵從本心,不好嗎?」

  這次,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




  凌華有了有限的自由,可以在寢殿附近的花園散步,或是在偏殿的書閣翻看一些魔域風物誌、雜記。當緋羅回來時,若看見他在花園,有時會駐足片刻,倚在廊下看他侍弄一株難得能在魔域存活的、葉子形狀奇特的螢光藤蔓;若他在書閣,她則會直接走進去,抽走他手中的書卷,隨意翻兩頁,評價一句「無聊」或「還有點意思」,然後坐在他對面,處理自己的玉簡傳訊。

  兩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擾,只有清淺的呼吸和翻動書頁、玉簡的細微聲響交織。偶爾凌華抬頭,會發現緋羅正支著下巴看他,見他看來,便挑眉一笑,或乾脆閉上眼假寐。

  夜晚,緋羅留下的時候漸多。她似乎總是愛在晚上來找他談心,然後不經意的靠在他的肩上。

  

  她會說些瑣事——哪個長老又出了蠢主意,練兵時某個魔將鬧了什麼笑話,甚至魔域某個邊緣部落進獻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語氣多是漫不經心或帶著嘲諷,凌華通常只是靜靜聽著,偶爾在她說到特別荒謬處時,會笑一下。

  有時她也會問起仙門的事,諸如「你們仙門弟子平日除了修煉還做什麼」、「雲霄山的雲海日出是不是真如傳聞中壯觀」之類無關痛癢的問題。凌華的回答往往簡短,但她聽得認真。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凌華的心防也在一點一點瓦解,他沉溺其中,幾乎要相信,或許他們真的可以拋開其他,只論當下。

  直到那一天。

  許楠樺再次潛入了魔宮!

  這一次,他似乎藉助了某種極其高明的仙門秘寶和玄明真人精心策劃的路線,竟然避開了大部分警戒,悄然出現在了凌華寢殿外圍一處隱秘的角落,並通過特殊的傳音方式,將凌華引了出來。

  師徒再見,恍如隔世。許楠樺看著眼前氣息比上次見面時平穩許多、甚至眉宇間少了些鬱結的師父,心中五味雜陳。

  「師父!」許楠樺壓低聲音,急急道,「弟子冒險前來,是有要事相告!」

  凌華見到徒弟,亦是又驚又憂:「楠樺?你怎敢再來此地!太危險了!」

  「師父,您先聽我說!」許楠樺打斷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凌華,直接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師父,您告訴弟子,您對那魔尊……是不是……是不是心裡其實有她?」

  他沒想到徒弟會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他想否認,可那個「不」字竟如何也說不出口。

  許楠樺見狀,心中已然明了,他非但沒有憤怒指責,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語氣急促地說道:「師父,您先別急著自責!玄明師叔祖和掌門師伯已經察覺到了!您很可能不是自願的,您是中了那魔頭的暗算!」


  「暗算?」凌華皺眉。

  「是心魔種!」許楠樺語速極快,「一種魔域手段,能悄然潛入靈脈,放大宿主內心的矛盾與……情愫,使其行為偏離本心!掌門師伯說,您體內若有異常魔氣波動,且對那魔頭產生不應有的親近之念,很可能就是中了此物!師叔祖上次在偏殿就隱約察覺到了!」

  心魔種……

  這幾個字如同一盆涼水,從凌華的頭上澆下,寒意蔓延到了五臟六腑。

  所以……他那些糾結、那些悸動……甚至那讓他苦惱又甜蜜的喜歡……可能都只是被心魔种放大和扭曲的結果?!

  根本沒有什麼兩情相悅!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算計!

  許楠樺見他神色劇變,連忙道:「師父,您現在立即嘗試調息,仔細探查靈脈深處,尤其是心竅附近,是否有異種能量糾纏的痕跡!只要您自己意識到問題,生出驅除之念,我們就有辦法!」

  凌華聽從了徒弟的話。他回到寢殿,盤膝坐下,摒除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仔細自查。

  終於,在心脈深處,靈光流轉最核心也最隱秘的節點附近,他看到了——

  一縷極其黯淡、散發著晦澀波動的黑色絲線。它並非外來的異物那樣格格不入,而是仿佛從他自己的情緒與執念中滋生出來,帶著某種熟悉的……屬於緋羅的魔力氣息!

  心魔!果然!

  原來如此。

  什麼喜歡,什麼兩情相悅,什麼放下枷鎖遵從本心……

  不過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騙局,一場高級的、針對他的羞辱和馴化!

  他想起那些緋羅對他說過的話,她的靠近,她的擁抱……一切的一切,此刻都染上了最深沉的惡意和嘲諷。

  凌華緩緩抬手,捂住臉,低低地、壓抑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對自己愚蠢的痛恨。

  凌華啊凌華,你真是……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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