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松峰後山,平日裡空曠清寂的練劍坪上,今日多了兩道翻飛的身影。
劍光凜冽,縱橫交錯,攪動得四周松濤陣陣。
「師父,小心!」
許楠樺一聲清喝,手中長劍斜挑,格開了凌華本該輕易避開、此刻卻顯得有些反應不及的一記側擊。兩劍相交,發出清脆的鳴響。
凌華如夢初醒般後退半步,持劍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恍惚。他看著眼前目光關切的徒弟,勉強定了定神:「無妨。」
許楠樺收劍而立,年輕俊朗的臉上滿是擔憂。他隨師父回到仙門已有數日,師父雖表面上一切如常,氣色也好了許多,但他總覺得師父變了。
明明是師父主動提出要檢驗自己近日劍法是否精進的,可交手不過三十餘招,師父的眼神就不知飄向了何處。
「師父,」許楠樺忍不住問道,「您今日……可是身體不適?或是……心中有事?」
凌華垂下眼睫,看著手中跟隨自己多年的佩劍「雪鴻」,劍身映照出他有些蒼白的臉。
「無事。」
怎麼可能?許楠樺想。
他是師父一手帶大的弟子,最是了解師父的性情。師父說「無事」,往往便是「有事」,且是不願與人言說的心事。他想起師叔祖玄明真人的叮囑,說師父經歷大變,心境受損,需多加體諒陪伴。
「師父,弟子最近對『疾風劍意』第三式有些新的體悟,還請師父指點!」
說罷,不待凌華回應,他已挺劍再上。這一次,劍招更加凌厲迅疾,隱隱帶起風雷之聲,顯然是用了全力,想將師父的心神拉回劍道之上。
凌華見狀,不得不集中精神應對。雪鴻劍隨意動,劃出一道道清冷光弧,將許楠樺的攻勢一一化解。然而,他的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再次飄遠。
玄冰水牢……
那刺骨的寒意,似乎透過遙遠的距離,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他的心臟。
「師父!」
一聲帶著痛楚的驚呼,將凌華驟然拉回現實。
他瞳孔猛地一縮,只見自己手中的雪鴻劍,不知何時竟遞了出去,劍尖划過了許楠樺來不及完全收回的手臂。一道寸許長的傷口立刻浮現,鮮血迅速滲出,染紅了許楠樺白色的袖袍。
「楠樺!」
凌華立刻撤劍,一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靈力,便要按向徒弟的傷口,「傷得如何?痛不痛?」
許楠樺捂著傷口,傷口不深,但還是有點痛的。他抬頭,對上師父眼中的焦急與心疼,心中一暖。
他正想開口安慰一句「師父,弟子不痛,小傷而已」,話未出口——
凌華已看著那抹刺目的鮮紅,眉頭緊鎖,喃喃道,「怎麼可能不痛……」
許楠樺一愣。他太感動了,師父竟如此關心自己。本也不是什麼大傷,是剛才自己的反應太過了,沒事瞎喊什麼,他開始責備自己。
「師父,真的不痛的。你看,其實沒有那麼嚴重的,我好著呢……」
凌華自動忽略了許楠樺的話,陷入了沉思。
是啊,劍鋒劃破皮肉,怎麼會不痛?
玄鐵鎖鏈壓制魔源,重傷之軀又遭受寒氣侵蝕……怎麼會不痛?
那個在魔宮裡連寢殿的裝飾、飲的瓊漿、焚的異香,都無不精緻奢靡到極點的緋羅;那個驕傲得仿佛天地都要俯首,受不得半分委屈的緋羅……
她此刻又怎麼會不痛呢。
凌華再也無法站在原地。
「師父替你包紮……」
凌華迅速從懷中取出上好的金瘡藥和潔淨紗布,三兩下為許楠樺處理好傷口。雖然包紮得略顯潦草,但止血鎮痛已無問題。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沒等許楠樺反應過來,便倏然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山下——玄冰水牢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師父!」許楠樺捂著包紮好的手臂,急急追出幾步,對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際的背影大喊,「師父!你去哪?!說好的……要陪我練劍的!」
與此同時,玄冰水牢。
「尊上,東西帶來了。」
瀾璣掌心浮現幾縷微光,變幻出數種極為罕見魔界奇珍。有溫養經脈的「暖魄玉髓」,有穩固神魂的「定魂幽香」……
「魔域情況如何?」緋羅並未睜眼,只慢慢的吸收這些寶物。
「如尊上所料,殷道墨已迫不及待。他以『共商營救、穩定大局』為名,召集了幾乎所有長老。會上,他姿態擺得極高,儼然已是魔域主心骨。多數長老雖未必真心服膺,但礙於形勢無人敢明面反對,他已順利『暫代』主事之權。」
「跳樑小丑。」緋羅心中冷笑,「可查出他具體有何動作?與仙門……是否有暗中聯絡?」
「他動作很快。第一,以『整合力量、提高戒備』為由,開始調整部分要害位置的守將,安插親信。第二,頻繁派人以『探查尊上關押詳情』為名靠近仙門勢力範圍,似在試探,也可能在傳遞某種訊息,屬下正在深入核查。第三,他煉丹的『墨淵洞』近日進出物資異常,守衛加倍,且用了極高明的障眼陣法,屬下不敢貿然深入,恐打草驚蛇。」
「很好。」緋羅緩緩睜開眼,「讓他去折騰,動靜越大越好。那些閉門不出的,未必是怕了他,可能是在觀望,也可能……在等本尊的消息。瀾璣,你繼續潛伏,重點盯緊殷道墨與仙門的任何接觸跡象,以及墨淵洞的異動。」
「是,尊上。」
「還有……瀾璣,謝謝你,想必你去替我尋這些東西也辛苦了,我必不會虧待你的,日後。」緋羅很少跟人說這種話,所以顯得十分彆扭。
「哦,尊上,不必謝我。那些寶物都是您之前自己收藏的,我在你的秘庫里找到的。屬下一點也不累。」瀾璣如是說。
瀾璣本來就情緒起伏不大,是個慢熱的人,此刻平靜的說出這些,讓緋羅冒出一股無名火來。
「快滾!」
「是,尊上。」
瀾璣雖不解她為何突然生氣,但是瀾璣照做,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