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仙門，聽松峰。
凌華一個人悵然若失的回來了。
「凌華師侄，」玄明真人看到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回來了。方才不見你，去哪裡了？」
凌華低聲應道：「……只是隨處走走。」
玄明真人沒有追問，這個師侄自回來後，便一直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他理解那份經歷巨變後的複雜心緒，也不願逼得太緊。
「隨我來吧，」玄明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我們去見見你師父。」
凌華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默默點頭。是啊，是該去見見師父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熟悉的迴廊和竹林，來到後山一處清幽僻靜的院落。這裡保持著多年前的模樣，一塵不染，卻空寂無人，唯有庭院中幾株雲榭仙君親手栽種的靜心蘭，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正堂內，懸掛著一幅畫像。畫中女子身著素雅道袍，眉目溫婉，眼神卻清亮堅定，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凌華的師父，已故的雲榭仙君。
玄明真人點燃三柱清香，恭敬地插在畫像前的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他凝視著畫像，原本溫和的臉上逐漸浮現出痛惜。
「師姐，我把凌華……給你帶回來了。」
凌華站在他身後，看著師父的畫像，眼眶瞬間發熱。他撩起衣袍，鄭重地跪在蒲團上，對著畫像，深深叩首。
玄明真人繼續對著畫像低聲訴說，像是在匯報，又像是在傾訴：「這孩子，同你一樣，捨生取義，修補大陣，又在魔域吃了不少苦，但總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師姐你放心，有我在，有掌門師兄在，絕不會再讓他受半點委屈。日後，我定會好好看著他，護著他。」
祭拜完畢，兩人退出靜室，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山風拂過，帶來蘭花的清香，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鬱。
玄明真人看著凌華，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感慨：「凌華啊，看到你平安回來，師叔這心裡……真是百感交集。若是你師父泉下有知，定然也會欣慰的。」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縹緲的雲海，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你師父她……一生為仙門，為蒼生，最後更是……唉。有時候想想，若是她能像你這般……幸運，那該多好……」
這話說得委婉，但凌華聽懂了。師叔是在感慨師父以身殉道、未能生還的遺憾。
他微微搖頭，「師叔，我……算不得幸運。」
玄明真人只當他是心有餘悸，便寬慰道：「劫後餘生，便是大幸。過去之事，不必過於掛懷。如今回了仙門，便安心養傷修煉。待你修為盡復，心境平復，依然是雲霄仙門的驕傲，是你師父的驕傲。」
他又囑咐了幾句，見凌華神色依舊懨懨，知他需要時間獨自消化，便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生休息，若有事，隨時來尋師叔。」
說完，玄明真人便轉身離開了小院。
凌華獨自坐在石凳上，良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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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
師叔，您錯了。
我本來……也該像師父一樣的。
以身殉道，修補大陣，魂歸天地。那才是我原本的結局。
轟轟烈烈，乾乾淨淨，不負師門，不負蒼生，亦不負師父的教誨與期望。
可是……
他閉上眼，腦海中無法控制地浮現出那道悍然闖入、將他從死亡邊緣強行拖回的紅影；浮現出魔宮中那些混亂卻悸動的日日夜夜；浮現出她最後被鎖鏈捆縛、帶著恨意的模樣……
是她出現了。
是她救了他。
——
與此同時，魔宮正殿。
魔域各方有頭有臉的長老，幾乎全部到齊，黑壓壓地坐滿了大殿。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不安，以及隱隱的躁動。
高踞主座的，正是殷道墨。
他今日一掃往日溫文和煦、甘當和事佬的低調形象，換上了一身莊重威嚴的墨金魔袍，神色肅穆，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與平日的他判若兩人。
「諸位，」殷道墨開口，聲音不大，卻將殿內所有竊竊私語壓了下去，「尊上不幸為仙門奸計所趁，身陷囹圄。此乃我魔域千百年來未有之奇恥大辱！亦是我等護主不力之過！」
他語氣沉痛，「然，悲痛無益，追悔更非其時！當務之急，是穩定魔域大局，商議營救尊上之策，抵禦仙門可能之侵襲！」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電：「尊上不在，老尊主又……身體欠安，血尋少主年輕，經驗尚淺。值此危難之際，魔域不可一日無主事之人！為免群龍無首，各自為戰，乃至被仙門分化瓦解，本長老斗膽，暫代主持大局，召集諸位共商對策。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他話說得漂亮，將暫代主事說成是迫於形勢、為魔域著想的無奈之舉。但話里話外，已然將自己擺在了主導者的位置。
殿內一片寂靜。
不少長老交換著眼色，心中明鏡似的。殷道墨的狼子野心，此刻已是昭然若揭。
可是，沒有人敢站出來反駁。
緋羅不在。老魔尊纏綿病榻多年，早已不問世事。殷血尋？除了身份一無是處，更是指望不上。魔域強者為尊，如今放眼望去，實力、資歷、心計、以及在魔宮經營多年的勢力……似乎真的只有殷道墨，勉強能壓住場面。
即便有人心中不服，但面對眼下仙門大敵當前、內部人心惶惶的局面，也只能將不滿咽回肚子裡。
短暫的沉默後，一名資歷頗老、素來圓滑的長老率先起身，拱手道：「殷長老所言極是！魔域危難，正需有德有能者主持大局！殷長老德高望重，深謀遠慮，由您暫代主事，帶領我等共渡難關，實乃魔域之幸！老夫附議！」
有人帶頭，其他長老也紛紛起身附和：
「附議！」
「願聽殷長老調遣！」
「請殷長老主持大局！」
聲音此起彼伏，很快便匯聚成一片。
殷道墨看著下方紛紛表態的眾人，眼中閃過極快的、得逞的精光，但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沉痛與莊重。他緩緩起身，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承蒙諸位信任，道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必與諸位同心協力，救回尊上，穩定魔域，報此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