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華的父母臉色一變，下意識將兒子護得更緊：「恩人！這……月奴還小……」
「爹，娘，」凌華卻掙脫了父母的懷抱，主動上前一步，仰頭看著緋羅，「是這位前輩救了我們。我願意成為她的僕人。」
「月奴！」父母驚呼。
凌華轉頭，認真地看著父母：「爹，娘，我想變強。變得像前輩這麼強！強到可以保護你們，保護所有我想保護的人，再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無能為力。」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格外用力。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看向緋羅，又說了一遍，「我願意成為您的僕人，一生追隨您。」
嗡——！
維持幻境的清虛真人，靈氣驟然紊亂，嘴角竟滲出一絲鮮紅！
反噬！
清虛真人倏然睜開雙眼，眼底充滿了驚疑與凝重。他立刻切斷了大部分深入凌華識海的靈力，只保留最基礎的維繫，以免遭受更嚴重的衝擊。
「怎會如此……」他低語，眉頭緊鎖。
這幻境是由他靈力引導構築，理論上，作為夢境「主角」的凌華，可以選擇一段記憶作為場景，他作為外部的引導者，雖不能干預太多，但可以製造破綻，幫助凌華意識到這是幻境，從而激發其自身勘破的意志。
但是剛剛，他用來干預的靈力不知為何，全部失效了。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清虛想。
可當務之急，已不是再次助其勘破此層幻境，而是必須立刻處理掉這段被意外挖掘出來的記憶！
這樣的記憶留存於凌華意識之中，是對凌華自身道心的毀滅性打擊，足以讓他瞬間從仙門楷模墮為潛在叛徒，甚至走向仙門的對立面。
清虛真人眼神一厲，再無猶豫。他再次聚起靈力，想要封印住凌華的這段記憶。
好在這幻境終究是他靈力引導所成，操作起來，應當不麻煩。清虛想。
正當清虛準備落下封印時，一股熟悉的、溫和的靈力波動，悄然浮現，將那段幻境記憶包裹了起來！
這靈力澄澈明淨，是雲榭的手筆！
這道封印，並非新設，而是早已存在！看其靈力流轉的圓融程度，至少是千年前，甚至更早！它巧妙地隱藏在凌華識海深處，若非今日他試圖封印這段危險的幻境記憶，觸動了相關區域，恐怕連他都難以察覺！
清虛真人瞬間明白了。
當初雲榭救下凌華時，應當是發現了他的慘狀，又觀此子天賦極高，若總是把仇恨記在心裡，定會誤入歧途。且凌華彼時年歲尚小，記下這些痛苦於他無益。
正是這道封印，在過去的歲月里，幫助凌華塑造了清正剛直的心性，沒有被仇恨蒙蔽。
「雲榭，你還真是深謀遠慮。」清虛見凌華的這段記憶被封印住了之後，就完全從幻境裡退了出去。
——
玄冰水牢中。緋羅緩緩睜開了眼，眸底還凝著幻境裡未散的戾氣。
她本是借著凌華體內的心魔為引，想探一探他此刻的境況，卻不料被捲入了清虛為他製造的記憶幻境。
「呵……老東西，想玩『醍醐灌頂』、『幻境問心』這一套？被我發現了吧。」緋羅心中冷笑，滿是不屑。仙門就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美其名曰助人勘破，實則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灌輸與規訓。
抱著一種搞破壞的心態，緋羅凝聚起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的心神之力，暫時取代了心魔，她倒要看看，清虛會怎麼弄。
不是預想中仙門那些冠冕堂堂的大道理或虛偽的場景。
而是一片狼藉，一個蜷縮在角落、滿眼驚恐與絕望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稚嫩的臉龐，依稀能看出凌華如今的輪廓。
緊接著，是那些貪婪猙獰、步步緊逼的修士。是那對在圍攻中浴血奮戰、最終力竭倒下的男女。是那個竭力爬向父母，卻發現父母已無生機的小男孩……
畫面刺痛了她的眼睛。
他小時候，竟被人如此欺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眼睜睜看著至親受難，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絕望的哭泣？！
一股無名邪火，夾雜著心疼，猛地從緋羅心底竄起！
「可惡……這怎麼行！」緋羅魔念激盪，「我的男人，怎麼能……這麼憋屈？！」
這段記憶，這個場景，這個結局——她不滿意！
她的男人，受過的委屈，流的血，她來討！哪怕是幻境，也不行！
於是，緋羅親自出手了。
本來呢，以她現在的情況能看到這個幻境就已經是極限了，可是她現在是心魔，只要凌華心裡足夠恨，她就能變強。而且，這只是個幻境而已，只要凌華這個本人想改變，就沒什麼不可能的。
所以，她沒有立刻改變幻境，而是先詢問了凌華。
「就這樣就滿意了嗎？」
「不！我一點也不滿意！ 我恨！我要他們死！我要救我爹娘！」
「好。」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你的渴望，便是我的權柄。
你的恨意，便是我的力量。
剎那之間，藉由凌華自身這強烈到極致的意願與情緒共鳴，緋羅這縷魔念的力量陡然攀升！
緊接著，時光倒流，強敵灰飛煙滅。
看著小小的凌華眼中燃起的感激、崇拜、以及對力量無限嚮往的光芒，聽著他毫不猶豫地說出「我願意」，緋羅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滿足。
同時，她也察覺到了清虛用來封印這段記憶的靈力。「呵，老傢伙，反應倒快。」
她立刻調動心魔的力量與之對抗，可她的魔力還沒接觸到清虛的靈力，一道溫和的靈力屏障，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們中間。
緋羅最開始其實不知道是誰的，但是後來從清虛口中聽到了「雲榭」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