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凌華的師父吧。
難怪……難怪凌華幼年經歷過如此慘事，目睹雙親瀕死，自身險些喪命，後來卻還是能成長為仙門的翹楚。
合著是被人早早做局了。
緋羅心中冷笑，仙門的手段，還真是「高明」啊。發現一個好苗子，捨不得看著他去死，又怕他被過去的陰影帶歪，成為仙門未來的隱患，索性就用這種方式，幫他遺忘那些「不必要」的痛苦記憶，然後再將他塑造成他們想要的。
他們問過那個小時候在血泊中瑟瑟發抖、心中充滿恨意與恐懼的「月奴」嗎？他願意嗎？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難道因為被一道封印溫柔地覆蓋、淡化，就不存在了嗎？
虛偽。
仙門不是自詡正道嗎，怎麼手段也這麼陰險？
「不過……」緋羅的眼裡閃過一絲幽光，「他若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是自己敬重的師父，封印了他的記憶，導致他沒有給父母報仇……會怎麼樣呢？」
那個將師門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將守護仙門刻入骨血的凌華，如果發現了真相……他的信仰，他的認知，會不會就此崩塌？
她要不告訴他？
想像著他可能出現的震驚、痛苦、甚至崩潰……
不好吧，而且他還受著傷。
不告訴他？
那不就他被仙門白白的利用了。
她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個意外發現的秘密。
最終，緋羅也沒有做出抉擇。她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暫時埋在心裡。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什麼都不做。
那些幻境中出現的、曾經真實欺辱過凌華的修士……哪怕只是幻象中的回憶，也讓她心中的暴戾難以平息。
好歹也是她緋羅的男人，斷沒有被人欺負了還不還手的道理！
心念一動，瀾璣就出現在了她眼前。
「去查。」緋羅直接下達命令，「當年搶奪過瀚海玉魄的修士，一個都不要放過。」
「找到他們，然後，全部殺了。一個不留。」
「是，尊上。」
在她眼裡，那些修士都該死。無論他們當年是出於貪婪、還是受人指使、抑或是單純趁火打劫，本質並無區別。
緋羅抬起被鎖鏈束縛的右手，指尖魔光一閃，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刻有繁複魔紋與一個古樸「緋」字的令牌，便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調動『暗魘衛』，令牌為憑。本尊要最快的結果。」 暗魘衛，是緋羅登上魔尊之位後親自組建、直屬於她的一支隱秘力量，唯有她的令牌能集結調動。
「遵命。」 瀾璣沉聲應道，隨即又抬眼，冷靜地詢問：「尊上，這次行動應牽涉較廣，仙門這邊追究怎麼辦？」
「不必顧忌。若鬧出動靜，統統算在殷道墨頭上。」
「他不是急著攬權，想當魔域的主事人麼？不是正需要功績和威嚴來震懾四方麼？本尊便送他一份『大禮』。讓他好好享受一下，被各方勢力追責、質疑的滋味。動靜越大越好，正好讓本尊看看，咱們這位殷長老，到底有多少斤兩，又能替本尊頂下多少麻煩。」
「屬下明白。」
「去吧。」緋羅揮了揮手，「本尊等著聽好消息。」
「是。」瀾璣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陰影里。
緋羅閉上眼，按理來說，那個人應該也快來了。
並未讓她等待太久。
水牢的石門被人打開，緋羅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虛掌門大駕光臨，真是令這蓬蓽生輝啊。」緋羅率先開口，「怎麼？是來替你的好師侄……討個說法？還是來看看本尊這階下囚，有沒有被你們仙門的水牢凍死？」
「魔尊緋羅，」清虛真人並未因她的譏諷而動怒，「方才凌華昏迷之時，心神波動異常，似有外力侵入其識海幻境。此事，你可有話說？」
果然是為了幻境異動而來。老傢伙，夠直接。緋羅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一副驚訝又玩味的神情。
「外力侵入？」緋羅疑惑道，「清虛掌門這話說的……本尊如今魔力被封，形同廢人，連這水牢都出不去，又如何能侵入貴派高徒的識海？莫非……是凌華仙君在昏迷之中，依然對本尊念念不忘，以至於心魔作祟？」
清虛真人並未立刻反駁，而是繼續審視著緋羅，試圖從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和氣息波動中，找出破綻。
「凌華道心清正，即便一時受惑，也絕非沉溺妄念之輩。倒是魔尊你，手段詭譎莫測。方才幻境異變，導向凶戾，與你的行事風格，倒有幾分相似。」
「哦？是嗎？」緋羅非但不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了起來，「清虛掌門這是……在夸本尊影響力深遠？嘖嘖，看來凌華仙君對魔宮那段日子，還真是……印象深刻啊。」
她眼神流轉，語氣變得更加輕佻而無恥：「說起來，貴派是不是該好好管教一下弟子？尤其是像凌華仙君這樣位高權重的，整日裡對一個魔頭『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傳出去，恐怕有損雲霄仙門的清譽吧？本尊倒是無所謂，反正已經聲名狼藉了，多一樁風流債也不算什麼。可凌華仙君他……」
「住口！」清虛真人厲喝出聲。他涵養再好，也無法忍受她將仙門清譽如此肆意踐踏！
「魔尊還是多想想自己的處境為好。」清虛真人冷冷道，不再糾纏幻境之事，「仙門自有法度，凌華之事，不勞魔尊『費心』。你若有半點異動，休怪本掌門無情。」
清虛真人心裡清楚，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緋羅這個樣子，顯然是不會配合。
他抬手凌空一點，數道金光符籙憑空生成，閃電般沒入束縛緋羅的鎖鏈與冰柱連接處。
「咔噠、咔噠……」
幾聲輕響，緋羅只覺得周身一緊，就又被牢牢「釘」在了冰柱上，甚至比之前更加難以動彈。
做完這一切，清虛真人才拂袖而去。
「老狐狸……疑心倒重。」緋羅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