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楠樺在收到清虛掌門的傳訊後,便連日展開了調查。
一處僻靜隱蔽的山洞,許楠樺正和幾位同門師兄弟共同整理和分析獲得的所有線索。
洞內篝火跳躍,他將所有收集到的情報玉簡、現場留影、以及那對夫妻臨死前支離破碎的供述,一一鋪開。
「首先,死者身份。」許楠樺聲音低沉,指尖點向幾枚玉簡,「自邊境血案發生以來,我們暗中核實了六起明確為同一勢力所為的滅門案,死者共計十七人。這些人分屬不同小勢力或為散修,彼此間並無明面上的密切聯繫。」
一名同門補充道:「是的,許師兄。我們最初也以為是殷道墨為了立威專門針對修士的一場屠殺。但仔細核對他們的修行年月和過往活動區域,發現其中至少有六人,在約兩千年前,都曾在『北冥海』附近一帶頻繁活動。而那時,北冥海深處曾有瀚海玉魄現世的傳聞。」
「瀚海玉魄……」許楠樺重複著這個關鍵詞,眼神銳利起來。那對夫妻臨死前也提到了一件東西,並聲稱「早已獻出」。「繼續。」
另一名同門調出一份陳舊的、字跡有些模糊的卷宗抄錄:「根據仙門檔案庫零散記載及一些老輩散修的口述,約兩千年前,北冥海確有一對修為不俗的散修道侶,偶然獲得了一枚罕見的瀚海玉魄。此物消息走漏後,引來了多方覬覦。據傳,當時至少有四股勢力參與爭奪,其中以黑沙老祖、玄陰上人、以及一個由幾名元嬰期散修臨時組成的『奪寶盟』最為活躍。而那對獲得玉魄的道侶……最終下落不明,大概率已遭不測。」
許楠樺立刻將這份名單與已死的十七人進行比對。很快,他有了發現:「黑沙老祖,三百年前因修煉魔功走火入魔而亡,但其座下大弟子血手屠夫厲昆,名列本次死者第三位。玄陰上人雖早已隕落,但其嫡傳孫女玄陰娘子柳如絲,是本次第五起滅門案的死者。至於那個奪寶盟……」 他快速翻閱著死者資料,「其中至少有三名死者的身份、修為、功法特徵,能與檔案中模糊描述的奪寶盟骨幹對上號!包括我們在黑風林遇到的那對夫妻,他們極可能也是當年奪寶盟的核心成員!」
洞內氣氛陡然凝重。
「所以……」一名同門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死者,幾乎都是當年參與搶奪瀚海玉魄、並疑似導致那對散修道侶殞命的相關者及其後代?!」
許楠樺緩緩點頭,「不僅如此。你們看死亡順序和手法。」 他指向留影中那些千奇百怪卻同樣殘忍的死狀,「兇手並非盲目屠殺。她的目標非常明確,先是當年直接參與圍殺的主要目標,然後是他們的直系血脈,徒子徒孫。手法雖酷烈,但每次行動都乾淨利落,一擊必殺,顯然事先經過了周密調查和準備。這是復仇。」
「復仇?」一名同門喃喃道,「為了那對散修道侶?」
「能擁有如此力量,在魔域調動這樣一支隊伍,起碼也得是長老級別。」 另一名年長些的同門沉吟道,眼中帶著遲疑,「難道真是殷道墨?」
許楠樺果斷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不像。首先,此案嚴格來說,是仙門這邊的一樁舊案慘劇。殷道墨身為魔域長老,根基和利益都在魔域,與仙門之人能有什麼交集?值得他耗費如此巨大的資源、冒著同時得罪仙魔兩邊的風險,去替他們復仇?」
「其次,你們看這些受害者的背景,對殷道墨在魔域的權勢擴張毫無威脅。他若真想立威或剷除異己,目標絕不會是這些人。」
眾人點頭,覺得許師兄分析得有理。殷道墨的嫌疑確實不大。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仔細翻閱陳舊卷宗的一位同門,忽然輕「咦」了一聲,舉起手中一份殘破的記錄。
「許師兄,各位,你們看這個!」他指著一段模糊卻關鍵的記載,「這裡提到,當年那對道侶身邊,似乎……還有一個年幼的孩子!記載語焉不詳,只說『夫婦攜幼子遁逃』,後面便再無提及那孩子的下落。」
孩子!
先前喃喃自語的同門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驚人:「我知道了,是那個孩子!肯定是那個孩子!他當年目睹了父母慘死,僥倖逃生,心中埋下了刻骨的仇恨,後來他定然是墮魔了,投靠了魔域,甚至可能爬到了高位!如今他羽翼豐滿,實力強大,便開始清算當年的血債!」
這個推斷,瞬間將許多零散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復仇者對當年參與者了如指掌?因為他就是親歷者,甚至是唯一的倖存者!
為什麼復仇跨越近兩千年才進行?因為需要時間成長、積累力量、調查清楚所有仇敵!
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對!肯定是這樣!」
「如此深仇大恨,換做是誰,恐怕也難以釋懷,墮魔復仇,雖然偏激,卻也……」
「難怪手段如此酷烈,這是要將仇敵趕盡殺絕,連血脈都不留啊!」
在場眾人低聲議論著,臉上大多露出了複雜的神色。這個遺孤墮魔復仇的解釋,似乎完美地契合了所有已知的條件和邏輯,甚至讓人對那未曾謀面的復仇者,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與理解,畢竟,滅門之恨,不共戴天。
「若真如我們推測,是那位僥倖存活的遺孤,墮入魔道後歸來復仇,那我們該如何處理?」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同門問道。
討論聲戛然而止。
眾人面面相覷,是啊,該如何處理?
許楠樺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黑風枯木林中,那對夫妻臨死前驚恐絕望的眼神,也想起了自己當時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而無能為力的感受。
他當時在心中發誓,定要查清真相,給那對死在他面前的夫妻一個公道。
可現在,真相似乎近在眼前,這公道又該如何去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