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你到底還要抱多久？」
緋羅忍無可忍地動了動，被他這樣緊緊圈在懷裡太久，她後腰隱隱發酸，胸口也被壓得發悶。
凌華沒動。
「凌華。」她抬起臉，用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往上頂了頂，「問你話呢。」
凌華像是回過神來。他低頭看她，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里竟帶著一絲茫然，仿佛根本沒意識到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
「抱歉。」他低聲道，緩緩鬆開了手臂。
可他的目光還黏在她臉上。
他扶著她，慢慢坐下來，讓自己坐得更穩些，然後抬眼看向她。
緋羅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他卻不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肩頭，朝她遞了一個眼神。
緋羅：「……」
她沒看懂。
「幹嘛？」
凌華沒有解釋。
他抬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頭穩穩地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給你靠一會兒。」
她想說「本尊不需要」。
可她的身體比她誠實。像只貓，不由自主地、一點一點，將重量卸在了他身上。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她悶悶地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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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邪了？」
「嗯。」
「被奪舍了？」
「嗯。」
「你能不能換個字。」
「好。」
緋羅：「……」
她放棄跟他溝通了。
水牢安靜下來。
不知又過了多久，緋羅覺得自己真的快睡著了。
「你是不是該走了？」她的聲音有些含糊，像從夢境裡飄出來。
她沒睜眼。按照以往他來這兒的時長來說，他應該快走了，今天已經待了很久了。
她已經習慣了。
「不想走。」
「嗯？」
緋羅睜開了眼睛。不是，他今天反常就算了，怎麼還這麼直白？
她直起身子，看著他，開玩笑說：
「你師叔會來抓人。」
「他來再說。」
「你掌門師伯也會來。」
「他來也再說。」
緋羅看著他，目光一寸一寸地變深。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凌華，你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本尊的事了？」
凌華一怔。
「現在跑來跟本尊說這些，」她盯著他的眼睛，像要從裡面找出任何一絲閃躲或心虛，「又是抱又是親，這麼反常，怎麼，是補償？」
「本尊可不吃這套。否則……」
她沒有說後半句，但那未盡之言已懸在兩人之間。若真是做了什麼背叛她的事，她絕不會要他了。
凌華看著她。
看著她故作冷硬的神色，看著她眼底深處那一點極力隱藏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不安。
她把他鎖在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你逃不掉」。那時他只覺得是魔頭的狂妄與占有欲。
可現在他才明白。
她說「你逃不掉」，是因為她害怕他真的逃掉。
她把他看得那樣緊，不是因為她想要一個囚徒，而是因為她害怕失去。
她是魔尊，是橫掃魔域、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可她的心，是一座空了兩千年的城。
「緋羅，」他低聲道，「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我也不會。」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從前不曾，往後也絕不會。」
緋羅抿著唇，沒說話。
她向來擅長分辨真假。魔域那些人精，在她面前說一個字她都能嗅出三分虛偽。
「你少來。」她別開臉，「本尊見過的負心漢多了去了，發誓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誠懇。」
凌華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他說，「看著我，然後告訴我，你信不信。」
緋羅沒動。
水牢里安靜極了，只有冰棱滴落水珠的聲音，一滴，兩滴，像在替她數著心跳。
她終於轉過臉，對上他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的、毫無保留的溫柔。
她忽然有些惱。
惱自己竟會被這種眼神弄得心慌。
「行了行了，」她抽回手，強作鎮定，「本尊姑且信你一回。」
她頓了頓，又兇巴巴地補充：「你要是敢騙本尊……」
「那你就不要我了。」
凌華替她把話說完，唇角竟彎起一個極輕的弧度。
緋羅瞪著他，想說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不就暴露了，於是什麼也沒說。
她偏過頭，不再看他。
凌華望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沒有再說什麼。
可只得片刻安寧，凌華的聲音就再一次傳了過來。
「你見過幾個負心漢？」
緋羅轉過頭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話題跳得太快，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
「你說，見過的負心漢，發誓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誠懇。你見過幾個？」
緋羅聽明白了。
她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卻掩不住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她忍不住起了壞心思。
「你這是在？」她挑眉，「審本尊？」
「不是。」他別開眼，耳根卻悄悄浮起一層極淡的紅，「只是問問。」
「哦。」她作勢認真回想，「那可多了去了。」
凌華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早些年剛坐上尊位那會兒，底下的人總愛往本尊寢殿裡送人，」她掰著手指，語氣漫不經心，「今天送個腰細的，明日送個腿長的，後日又來個據說琴彈得好的。」
她瞥他一眼，見他抿著唇不說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本尊閒著也是閒著，偶爾也會去瞧瞧。」
「瞧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瞧臉啊。」她理直氣壯，「本尊喜歡好看的。」
「後來呢。」
「後來？」緋羅眨眨眼，「後來發現他們長得都一般，還弱得很。本尊一指頭就能戳倒一片，哪裡提得起興致。」
她歪頭看著他，眼底盛滿了笑意：「怎麼，凌華仙君這是吃味了？」
凌華沒有接話。
「好多個嗎。」
緋羅一愣。她忽然發現，他沒有在開玩笑。
他竟然真的很在意，並且有點失落。
她心頭那點捉弄他的快意忽然散得乾乾淨淨。
「凌華，」她湊近他，仔細打量他的臉，試圖轉移話題，「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喝酒了？」
凌華動作一頓。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