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本尊就是有事怎麼辦?」她歪著頭看他,「本尊心裡藏著許多事,還都是你不知道的。」
她頓了頓,眼底的戲謔更深了些。
「你這樣說什麼『以後有我在』,就不怕將來知道了真相,後悔今日說出口的話?」
凌華看著她。她那雙眼睛盛滿了笑意、卻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必空談以後。我現在是不會的。」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立誓:
「不管將來如何,此刻的凌華,不悔。」
緋羅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她以為他會遲疑,會猶豫,至少會問一句「你到底瞞著我什麼」。可他沒有。他只告訴她「不悔」。
傻子。
她垂下眼睫,將那一點湧上來的澀意壓下去。
「就比如,本尊在你身上下了心魔種,你怎知現在這番『不悔』,不是心魔在作祟?」
緋羅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彎著,眼底卻藏著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試探。
她一直以為他不知道。
不然他怎麼不問?怎麼從來不提這件事?
凌華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看著她,目光坦蕩,「玄明師叔說過,許楠樺也說過。他們都說,我是被心魔種蠱惑了。」
緋羅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那他……
「那你……」她難得有些結巴,「你怎麼不問?」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過她腕間那道結了痂的紅痕,像是在思索該如何開口。
「我問過自己。」他最終說,聲音很輕,「問過很多遍。」
「我現在的做法,是不是心魔在作祟?」他像是在複述某個早已想通的道理,「我對你的那些心思,那些放不下、捨不得、想要靠近的念頭,是不是都是假的?」
緋羅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我問了很多遍,」他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每一個答案,都是一樣的。」
他沒有說答案是什麼。
可他的眼睛,已經替他說了。
「是嗎?」她別開眼,故作鎮定,「那萬一……萬一你日後去除了心魔,又不是這麼想的了呢?」
「心魔這東西,本就有放大情緒的功效。你今日這般心疼本尊,說不定就是它作祟。等日後你徹底除了它,你再回頭看今日,或許就覺得本尊不過是個魔頭,那些心疼、那些『不悔』,都是笑話。」
「到那時候,本尊豈不是會很傷心?」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得過分。
可她自己知道,這些話底下,藏著什麼。
她想讓他別再糾結這件事。
真正經歷過那些慘事的人是他,不是她。
等她告訴他真相,他該怎麼面對?
與其到時候兩相尷尬,不如現在就讓他想清楚,讓他明白。他這份心疼,或許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可凌華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的不自然。
「緋羅。」他喚她的名字。
她抬眼看他。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你聽好。」他說,「將來若是心魔去了,凌華還是此刻的凌華。」
重點是這個嗎?緋羅有些無語。她方才說了那麼多,是在給他留退路啊。
他倒好,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就光急著證明自己了。
這個傻子。
可對上他那雙堅定的眼眸,她心中的怒氣一下子就全消了。
她感覺自己忽然就敗了。徹徹底底,心甘情願。
這是她緋羅這輩子,唯一一次承認自己敗了。
「這算表白嗎?」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凌華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點了一下頭。動作快得像是有鬼在趕,倒有幾分可愛。
緋羅忍不住彎起唇角,故意道:「點頭是什麼意思?本尊沒看懂。」
凌華聞言,耳根也紅了。
「算是吧。」他的聲音低得像蚊蚋。
「這麼勉強啊?」緋羅歪著頭看他,眼底盛滿促狹的笑意。
凌華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然後打算認真的說些什麼。
可緋羅沒有給他機會。
她不需要他在對她感到心疼的時候承認。
她緋羅,從來不接受施捨。
可她同樣承認,此刻的她,心動了。
她想親他,所以她就親了。
不知過了多久,緋羅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
「方才那是額頭。」她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絲惡劣的笑意,「本尊要的可不止那麼點。」
凌華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本尊對你,向來都是不知饜足的,你該知道吧。」
凌華沒有回答,但他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緋羅輕笑一聲。
然後她又吻了上去。
這一次,比方才更重,更久,更深。
凌華的呼吸亂了,手不自覺地抬起,似乎想要推開她,又或者,只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緋羅的手也開始不安分起來。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探,一寸一寸,慢條斯理地,像是在拆一件等待已久的禮物。鎖鏈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的響聲,在這寂靜的水牢里,顯得格外清晰。
叮鈴,叮鈴——
那冰涼的觸感蹭過他的皮膚,讓他渾身一顫。
凌華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緋羅。這裡……不合規矩。」
她輕輕笑了一聲。
「不合規矩?」她湊近他,帶著蠱惑,「那有什麼關係?」
凌華沒有說話,只是呼吸更重了。
緋羅偏過頭,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含糊道:「設個禁制,讓別人進不來不就好了。」
她說著,那隻被他握住的手掙了掙,他下意識鬆開,她便順勢往下,指尖輕輕搭在他大腿上,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緊繃。
「快點。」
鎖鏈又響了一下。
那冰涼的觸感再次蹭過他的皮膚,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凌華閉了閉眼,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麼。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靈光,那靈光如水波般向四周擴散,悄無聲息地,在水牢入口處布下了一層禁制。
只有他能解。
別人進不來,裡面的動靜,也傳不出去。
緋羅看著他做完這一切,表揚道,「這才乖。」
她傾身向前,將他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這一次,再沒有什麼能打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