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戲依舊如此。
飾演四皇子的演員,有幾個反應做的不對,姜南啞著嗓子幫忙配了幾場戲。
「行,就這樣吧。」
張元赫不太滿意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四皇子本來就有點尷尬,此刻更是感覺被當眾批判,黑著臉大步離開。
這場戲磨得太久,眾人都有些神情萎靡。
姜南忍著嗓子的干癢,腳步沉重的回了他獨立的化妝室。
「喏。」
前腳剛進門,沈珏後腳跟進來。
姜南驚訝的看著眼前的白色瓷盅:「這是?」
「正宗的銀耳雪梨湯。」
沈珏甩了甩髮燙的手,坐姿隨意的癱在沙發上:「趁熱喝。」
姜南打開蓋子,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你專門去給我買的?」
沈珏已經開始玩起了遊戲,聞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意思好像在說,不然呢?
說實話,姜南心裡除了受寵若驚,還有種弟弟長大了的欣慰感。
螢白的百合與雪梨塊浸在湯水裡,溫熱的甜香緩緩散開。
姜南端起瓷盞抿了一口,清甜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撫平了翻湧的燥意。
「好喝嗎?」
「好喝。」
沈珏:「588塊,記得報銷。」
姜南頓了頓,咽下嘴裡的湯,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還靠我養著?」
沈珏淡淡的哦了一聲:「一碼歸一碼。」
「……」
認識他快一個月了,從沈珏的言行舉止,能看出來對方以前的生活應該是養尊處優的。
就是不知道小小年紀,怎麼會滿身傷痕,淪落至此。
姜南無奈的笑了笑:「行,晚上回酒店給你轉。」
沈珏沒說話,臉頰上卻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到底才成年,還是個小孩性子。
聲勢浩大的群戲整整拍了三天,別說演員們,就連張元赫都揣著金嗓子當糖吃。
「嘎!」
「啥?」
「額所嘎!!」
場記舉著對講撓頭。
哪兒來的鴨子,等會兒就把你燉了!
「嘎——」
張元赫在監視器前嗓子都喊劈了,現場導演才反應過來。
「哦哦哦,卡!導演是說卡!」
「噗!」
不知誰起的頭,很快滿場全都笑出了聲。
肖回邊粗著嗓音笑出鵝叫聲,邊掐著大腿讓自己別太大聲。
「不行了,姜南快扶我一把!」
姜南也有點自顧不暇。
這幾天就屬他跪的多,二四五皇子輪番出問題,導致自己不停下跪說台詞,配完他的配他的。
這會兒腿都有點直不起來。
「還行嗎?」
肖回笑夠了,瞥見他發抖的雙腿,趕忙上前攙扶住他的胳膊,順便讓人去叫他的助理。
「這是怎麼了?」
葛建琮關心的問道。
姜南搖了搖頭:「沒什麼。」
現在的娛樂圈最忌諱無病呻吟,拍戲受些磕碰本就在所難免,現場這麼多人,要是被拍到自己小傷大裝,估計又要被罵矯情了。
而且他本就沒想賣慘,只是暫時有點站不住。
「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葛建琮皺著眉:「這怎麼行!你們年輕人就是愛逞強,等小傷變成大傷,到時候可有你受得。」
他說著就要上手幫忙查看,姜南慌忙敏捷躲開:「不用了,葛老師,我就是跪的久了,回去歇歇就成。」
好在沈珏及時趕到,他雖然年紀小,體格卻很健碩,站在一起,比姜南還高几公分。
葛建琮泰然自若的收回手,背在身後:「正好我那邊有跌打損傷的膏藥,回頭讓助理給你送幾片。」
周圍的工作人員早就注意到了他們這裡,姜南掃了眼,思忖兩秒,輕笑了下。
「那我先回去了,多謝您的好意。」
沈珏沒有一絲猶豫,扶著他轉身離開片場。
「拍戲這麼廢腿的嗎?」
姜南放鬆的把重量交給他:「還好,古裝戲要廢一點。」
沈珏側眸看了眼眉目帶笑的人,沒再說話,專心致志的帶著病號,朝休息室走去。
「葛老師,還送嗎?」
葛建琮望著遠去的身影,聞言笑了:「送,怎麼不送。」
助理跟在他身後,試探說道:「您看起來很欣賞他。」
葛建琮眯了眯眼:「確實有點。」
助理抬眸默然的盯了眼他的背影,輕聲道:「是嗎?那他可真幸運。」
葛建琮眉梢一揚,顯然對他的回答感到很滿意。
鑑於目前拍攝進程一切順利,張元赫又徹底失聲,經過片方討論,大手一揮給眾人放了半天假。
連續拍了半個月,大家早就精疲力盡。
除了幾個精力旺盛的工作人員,剩下的人回到酒店,一頭扎到床上,除了補覺還是補覺。
晚上八點,葛建琮的助理送來了膏藥。
沈珏冷硬的道了聲謝,隨後毫不留情的關上房門。
差點被夾到臉的助理:「……」
「要用嗎?」
沈珏將膏藥遞過去。
姜南搖頭,隨手接過放到一旁。
「那你的腿?」
「沒事,休息一晚就好了,你回去吧。」
沈珏並不知道他有腿疾,見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還以為真沒什麼,留下一句有事打電話,就轉身離開。
古城裡的地磚冰涼寒冷,歷經歲月沉澱後的青磚浸的濕潮。
戲服布料輕薄,即使姜南穿了黑色絨褲,寒意照舊絲絲縷縷的滲進骨肉。
姜南皺著眉,看著屏幕上半天都不曾回復的消息,一隻手敷衍的揉著膝蓋。
房間裡暖氣四溢。
疲憊感驟然上升,姜南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雙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攥在掌心裡的手機驀然震動。
他猛地醒來,視線觸及到熟悉的備註,慌忙接通。
「剛拍完戲回來…睡著了?」
姜南揉了揉惺忪的眉眼,打起精神彎了彎唇:「嗯,有點困。」
賀序白應該是剛下戲,臉上還有殘餘的妝容:「累了就去睡,又不是見不到了。」
好不容易才能視頻一次,姜南怎麼肯錯過。
「也沒多累,就是剛剛……」
賀序白沉笑一聲,溫聲道:「是不是想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嗯。」
姜南長睫顫動,低聲說:「我想你了。」
賀序白怔住,片刻。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姜南忍著膝蓋里鑽入骨縫的脹痛,淺笑揚唇:「沒有。」
「就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