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位於北方,溫度要比海城低將近十度。
凌晨一點,沈珏正為連跪十把遊戲感到心煩,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他本不欲理會,可外面的人仿佛極有耐心,篤篤的叩門聲一下接著一下,絲毫沒有半點深夜擾人的冒昧。
「靠!」
沈珏煩躁的揉了把頭髮,快速下床急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
「有病啊,不知道現在幾點…」
未盡之語在看到來人時,驟然截停。
賀序白往下拽了拽口罩,言簡意賅:「有事兒問你。」
沈珏頓了幾秒,側開身,讓他走進了房間。
見他關上房門。
賀序白沒有閒談,單刀直入的問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沈珏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問姜南。
「拍戲,嗓子不舒服,膝蓋疼。」
賀序白略帶訝異的看過去,這種極簡風匯報工作的模式,他只在賀董身邊的助理身上見過。
簡明扼要,只挑重點說,省去諸多無關的細枝末節。
賀序白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的揉捻著。
「還有嗎?」
沈珏百無聊賴的玩著喝剩的半瓶水:「有個老頭給他送過甜湯,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預製品,難喝的要死。」
似乎還嫌不夠,著重舔了句:「又膩又齁嗓子!」
賀序白:「……」
「老頭兒?」
沈珏嗯了一聲:「演皇帝的。」
賀序白腦海里快速回憶著《春日宴》的演員表,試圖尋找到他所說的老頭兒。
皇帝算是比較重要的配角,不到片刻,他就對上了人。
葛建琮。
賀序白皺了皺眉,印象里這人在圈內口碑不錯,之前還在幾個電影節活動中,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嗓子和膝蓋又是怎麼回事?」
沈珏照舊長話短說,並且夾帶私貨:「給幾個蠢貨搭戲累的,就那麼幾句台詞,我在後面聽都聽會了!」
「結果,他們越演越差,害得姜南不停的下跪,那膝蓋往地上咚咚咚的砸,我聽著都疼!」
他一改往常在姜南面前的惜字如金,半罵半吐槽的把來龍去脈,完整的闡述了一遍。
賀序白越聽,臉色越沉。
幾秒後,他站起身:「把他房卡給我。」
沈珏上下打量一眼,抬手指了指玄關柜子。
「那上面。」
賀序白走上前,找到東西拉開門,抬腳離開。
沈珏回頭看著關上的房門,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算了,不管了,還是再開一把遊戲吧。
都這個點兒了,小學生應該都睡了!
……
屋內空調溫度開的很高。
姜南倦意沉沉,蜷縮在被子裡的手,下意識的摩挲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膝蓋。
一片靜謐中,房門被緩緩推開。
賀序白踩著柔軟的地毯,腳步放的極輕,動靜很小的走到床邊。
或許是人的第六感在預警,耳畔沒有聽到絲毫聲響,潛意識裡總覺得屋子裡,多了道陌生的氣息。
姜南陷在深睡中,眉頭不受控制的微微蹙起,長睫開始一下下的顫動,掙扎著想要醒來。
「是我。」
賀序白摸了摸自己的手,確定不涼,才伸出去貼在他臉上,愛憐的蹭蹭。
感受到熟悉又魂牽夢縈的溫度,姜南瞬間放鬆下來,無意識的側過臉偎去,一副全然依戀的模樣。
賀序白無聲勾了勾唇。
俯下身,溫柔的在他額間落下一吻。
將人細細描摹了半晌,才稍稍滿足。
正欲起身,卻忽然感受到一股阻力,他低頭望去。
只見一隻小嫩手,不知何時尋摸上來,緊緊攥住他外衣的扣子,不肯鬆開。
賀序白怕壓著人,單手支撐著床,見狀還以為他醒了,抬眸望去。
姜南閉著眼睛,呼吸勻淨綿長,方才還蜷縮的身體,此刻已然舒展開來,聞著安心的氣味,睡意安穩。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在某個瞬間驟然驚覺。
本以為不會比當下更愛他了,卻發現他昨天也是這麼想的。
夜色沉沉,房間光線昏暗。
賀序白一瞬不瞬望著身下的人,目光繾綣滾燙,久久不曾挪眼。
乖寶貝。
真夠招人稀罕的!
窗外明月高懸。
賀序白等人徹底陷入沉睡後,才動作輕柔的掙開他的手指,掀開被子將睡褲緩緩揪上去。
遍布青紫的膝蓋,映入眼帘的剎那,賀序白手指一頓,心口忽地疼了下。
接著密密麻麻的刺痛,頃刻間洶湧而來。
賀序白蹙眉凝視著眼前的一幕。
入行十多年,他也曾因為拍戲受過很多傷,最嚴重的時候小腿粉碎性骨折,若不是賀董從京城請來了醫界泰斗,差點就落下嚴重的後遺症。
記得當時他並沒把這點傷放在心上,賀母心疼的直掉眼淚,他還一臉無所謂的躺在病床上,哄著她說不疼。
如今看著滿是淤青的膝蓋,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觸碰。
傻不傻。
不知道有種東西叫跪的容易嗎?
賀序白攥緊拳頭,不動聲色長長的舒了口氣,翻身下床走進浴室,翻出一塊毛巾,用滾燙的熱水打濕。
出來後,稍稍晾了晾,確保溫度不會傷及皮膚,才輕柔的敷在膝蓋上。
灼熱的溫度適時緩解了骨肉里的脹痛,姜南哼唧了一聲。
「別動。」
賀序白稍微用了點力,溫聲安撫:「聽話,熱敷一下明天會舒服點。」
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姜南沒再動腿,乖順的安靜下來。
之後的兩個小時裡,賀序白來來回回的換了好幾次熱毛巾。
天光漸亮時,才堪堪停下。
翌日清晨,姜南人還沒醒來,就感覺到身體在被一股力量拘著。
他猛然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身旁那張俊雋非凡的臉龐時,第一反應就是在做夢。
賀序白睡得很沉,側臉埋在枕頭裡,白日裡緊繃的稜角盡數消融,周身纏繞著著沉重倦意。
姜南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微微起身想要確認並非他的幻覺。
下一秒,在看到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軀體時,目光一頓,臉紅。
賀序白本就沒睡死,察覺到身側的動靜後,手先一步探出去,將人緊緊摟進懷中。
然後。
「醒了?」
無意識的拱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