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雲覆雨一晚上，第二天季延舟醒來時鐘妍正窩在他懷裡睡得很沉，眼下淤著兩片青灰，在白皙的臉頰上格外顯眼，就好像在控訴昨晚的倆人有多荒唐。
他湊近她，在她唇上輕輕地碰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季延舟慢慢將他的胳膊從鍾妍的脖頸下抽出，小心翼翼地扯過被子蓋住那片裸露在外滿是痕跡的羊脂玉。
等鍾妍悠悠醒來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
緊閉的窗簾，瀰漫在房間裡的腥咸，以及身下時不時傳來的乾澀，無不提醒著她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盯著天花板呆呆地看著，直到有液體沿著眼角流下，她才抬手擦了一下。
起身下床，進了浴室。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她從浴室出來。
季延舟打電話來：「醒了嗎？」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鍾妍裹著酒店的浴袍，手機拿在耳邊，往窗前走去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陽光刺眼，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季延舟頓了兩秒，緩緩道：「衣服在床頭，乾洗過了。」
聽著他的話鍾妍扭頭往床頭看去，那裡整齊地疊放著她的衣服，應該是他早上讓人拿去乾洗的。
鍾妍：「嗯。」
電話那頭的季延舟輕抿著唇，又道：「中午一起吃飯？」
這次鍾妍不再是一個「嗯」了，她說：「不了，我現在要去公司。」
季延舟對此並不意外，「那好，先掛了。」
鍾妍「嗯」了一聲，通話結束。
因為昨晚的那場情事，季延舟總覺得自己應該更主動一點。
於是，臨下班，他打電話給鍾妍說晚上一起吃飯。
毫無意外鍾妍拒絕了，說她有事。
季延舟想問是什麼事，可話到嘴邊又頓住，只說了個「好」。
轉頭又讓張秘書把推掉的酒局重新約上，等結束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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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喝得並不多，可腳下還是有點兒發虛，張秘書扶著他。
九月底的京市已經算得上晚秋了，秋風迎面吹來，乾脆，清冽，像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潑在臉上一樣，一個激靈，混沌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不少。
停車場旁邊有賣花的，偶爾有路過情侶上前問價，覺得合適就會挑著給身旁的女友買一束。
張秘書剛要出聲提醒司機可以走了，後排的車門就被打開了，轉頭看時身形修長的人已經下車，朝著賣花的小攤走去了。
張秘書一臉驚訝地回頭看司機，司機也在看他，一副你沒有看錯的神情。
不一會兒，季延舟捧著一大束玫瑰上了車，低聲吩咐：「走吧，去半山泊。」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半山泊的大門外，季延舟對前排準備下車的倆人說：「不用，你們在車上等。」
臨下車，他打開後排中央扶手上的儲物格，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口袋裡，然後捧著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下了車。
路燈下，季延舟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抱著花束，身影被拉得很長。
就在他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電話突然被接通，傳來清冷的男聲：「餵？什麼事？她在睡覺，等會兒再打來。」
不等季延舟反應，電話已經被那頭掛斷。
季延舟握著手機靜默片刻，提步往車上走去。
對剛剛男人的挑釁，季延舟並沒有放到心上，甚至能夠理解裴朔為了男人那點諱莫如深的面子而說出這樣的話。
可能擁有的多了人也會變得分外寬容，季延舟覺得他已經擁有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鍾妍不會做出那種事。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一直都忙著處理公司的事，裝修星湖灣的婚房，和婚慶團隊核對婚禮上的相關細節。
誰都沒有提起那通電話，就好像它從未發生過一樣。
直到婚禮結束那晚，他在要她的時候看到她疼得滿頭大汗，身體蜷縮成蛆狀在床上翻來覆去。
急診室里，醫生冷著臉告訴他鍾妍懷孕了。
那一刻，他如遭雷擊。
他和鍾妍，除了今晚就只有訂婚宴的那晚，可當時他明明做了措施的。
那通電話，再次浮現在他耳邊：「她在睡覺，等會兒再打來。」
一遍又一遍，反覆播放。
每當他看著西西時，這句話就會在他耳邊響起，抓心撓肝般地折磨著他。
這三年來，他反覆做著同一個夢。
在夢裡，他無數次地回到倆人訂婚的那一晚，他擁著她摘下了套。
潔白的房間裡，醫生笑著跟他說鍾妍懷孕了，他激動地抱著鍾妍親，說：「我們有孩子了，我當爸爸了。」
可是，不管夢的開頭多麼溫馨美滿，結束的時候他們的孩子總是頂著一張西西的臉，追著他喊爸爸。
每當那時，他就想重新再做一遍夢，做一個沒有西西的夢。
可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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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延舟回來時，西西還沒睡。
鍾妍正拿著繪本給她讀，柔順的長髮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她伸手別到耳後，一抬頭就看見季延舟正站在門口垂眸看著她們娘倆。
「你回來了？這麼快！」她的聲音裡帶著些許驚喜。
季延舟點點頭，徑直走向兒童床。
原本聽故事聽得迷迷瞪瞪的西西也瞬間清醒了，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眉眼彎彎地喊著「爸爸」，伸手要季延舟抱她。
季延舟走過去抱起她，「西西不睡覺是在等爸爸嗎？」
西西抱著季延舟的脖子蹭了蹭，奶聲道：「西西等爸爸。」
季延舟笑著輕輕摸了摸西西的頭，「寶貝西西真乖！」
小小的人兒早就會聽誇獎的話了，一聽爸爸說她乖，她瞬間像個小糯米糰子似的黏著季延舟不放手。
鍾妍將床上的各種兒童讀物收了起來，又給西西鋪好床，這才伸手從男人懷裡接西西，「來媽媽抱，爸爸要去洗澡了。」
西西屁股對著鍾妍搖了搖，不肯鬆手，嘴裡喊著「爸爸」。
季延舟眸底含笑，看了鍾妍一眼，說：「沒關係，哄她睡了我再洗。」
鍾妍無奈，笑著打趣道：「你這樣會慣壞她的，難道你不在她還不睡了？」
季延舟直直地看著她，半晌，說：「也不是不可以。」
鍾妍想說你能做到嗎？就聽見他又說：「我不會不在。」語氣帶著幾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