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悠悠地轉身,看向這個曾差點成為他小姨子的女人。
他上下打量了林中怡一眼,輕嗤一聲,幽幽道:「呦!您這身打扮,可是走錯片場了?」
林中怡:「......」
她瞪了裴朔一眼,嘴巴像是淬了冰似地說:「你怕是哭錯墳頭了,這兒不是你們裴家祠堂。」
裴朔低笑一聲,扔掉剛吸不到兩口的煙,抬腳捻滅在厚重的大理石石板上。
他抬眸看向林中怡,笑著問:「怎麼?怕您老爹在陰曹地府還上趕著攀我們家祠堂?」
「你,......閉嘴吧你!」林中怡真想將懷裡的這束白菊花砸到他臉上,「一個踩了三年縫紉機的,得瑟什麼?誰稀得你!」
裴朔:「......」
他下頜骨節頂動倆腮,舌尖時松時緊低碾著。
良久,他看著林中怡說:「小孩子說話不要這麼滿,容易溢。」
隨後抬步離開,不想跟個被家裡慣得牙尖嘴利的小孩子爭論什麼。
林中怡冷哼一聲,瞪著他,也懶得再搭理他。
其實,她對裴朔一直都沒什麼好感。
以前,她爸總是各種誇讚裴朔,說裴朔如何如何優秀,如何如何有前途。
但想想,如果裴朔不是出生在那樣一個官宦之家,他真的就能年紀輕輕坐上正處級秘書的位子嗎?
肯定不能。
因此,她對裴朔這種站在父輩肩膀上往上爬的人很是不屑。
因為就連她,作為國內家電巨頭——蘭成集團的二公主,也是從一個又一個的小配角開始奮鬥起來的。
可憑什麼他裴朔就可以平步青雲?這不公平。
不過,現在裴朔也摔下來了,她倒是沒那麼多憤憤不平了。
但是,她還清晰地記得當初父親提出取消鍾裴兩家的婚約時,裴朔詛咒她父親的話:「鍾秉成,你這種始亂終棄,背信棄義,拋妻棄子,賣女求榮的人,終不得好死。」
當時,父親就被他氣得倒在了茶室的椅子裡。
他那樣對待曾對他讚賞有加,將女兒都許給他的長輩,實在是太無禮,太可恨了。
可姐姐就是看不到他的這可惡的一面,還總覺得他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等裴朔離開,林中怡將懷裡的花束放到鍾秉成墓前,就像以前那樣甜甜地喊道:「爸爸,我來看您了,您還好嗎?」
說到這兒,她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她擦著眼淚,哽咽道:「爸爸,入秋了,您那裡冷不冷?您要記得加衣服,不要讓自己感冒。」
「爸爸,媽媽最近一點兒也不好,總是失神。哥哥說媽媽每天晚上都在房間裡哭,她應該很想您。」林中怡越說哭得越厲害。
她擦了一把眼淚,拿出手機,點開一張今天上午在星湖灣拍的西西的照片,喃喃道:
「爸爸,西西又長大好多,不過越長越像姐夫了,眼眸太深了,不好看,」說著她又笑笑,「我當著她的面還是誇她好看。」
林中怡:「爸爸,您走後,姐姐再也沒回過家,她應該再也不會回去了,媽媽說,姐姐的媽媽清醒了。」
說到這兒,她突然變得很惆悵,「我們跟姐姐,以後可能會變成仇人。那時候,我應該就見不到西西了,她應該也不會帶西西來見您。」
......
林中怡蹲在鍾秉成墓前嘀嘀咕咕地說了很多,直到太陽快落山,她才離開。
回到家,剛好碰到下班回來的林中璟,倆人的車子停在停車坪上。
林中璟下車,等了幾秒還不見林中怡從車上下來,他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門從裡面被推開,看著站在車門前的哥哥,林中怡伸手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懷裡。
「哥哥,我很難過。」她悶聲說。
林中璟:「......」
他拍了拍妹妹的背,暖聲道:「難過就哭吧,哭完了我們再進去。」
林中怡真就抱著林中璟哭了起來,哭得一抽一抽的,令林中璟喉嚨發緊,酸脹。
鍾妍下班回來看到客廳放的購物袋,問趙姨是哪裡來的。
趙姨吞吞吐吐地說是林中怡買的快遞,鍾妍看了看她,抱著西西沒說話。
一時間,趙姨局促不安,卻聽到鍾妍說:「那麻煩您洗過了收到西西的衣櫥里。」
趙姨連忙點頭。
周六,鍾妍休息,下午的時候她帶西西去醫院打了第二劑水痘疫苗。
因為好久沒帶西西去遊樂場了,於是打完疫苗她便帶著西西去了遊樂場。
她抱著西西玩了一下些親子遊戲,西西一直笑得很開心,嘴巴就沒合過。
下午五點,鍾妍實在是沒力氣玩了,抱著西西找了家餐廳想墊墊肚子,休息一下。
她給西西沖了杯奶粉,給自己點了份肉醬意面,有點兒熱,她又要了份兒加冰的檸檬薄荷氣泡水。
這會兒人多,上餐有點兒慢。
她拿出平板,給西西找了部動畫片看,不然她坐不住又要鬧。
突然,有電話進來,是季延舟。
自那天晚上他發消息說還有事沒處理完,這兩天他們都沒聯繫過,電話微信都沒有。
鍾妍按下接聽鍵,手機放到耳邊,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他問:「你和西西在哪兒?」
鍾妍意外他這麼問:「你回來了?」
季延舟:「嗯,現在去接你們。」
鍾妍覺得他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飛機,下意識地就要拒絕,可話到嘴邊又說:「在春熙路這兒,『夜麗餐廳』。」
季延舟:「嗯。」
掛斷電話,看見西西在看她,鍾妍笑著對西西說:「爸爸等會兒來接我們。」
西西可能是聽懂了,眉眼彎彎地重複道:「爸爸接我們。」
鍾妍點頭,「對,西西乖。」
鍾妍還沒吃幾口意面,就見西西不看平板卻盯著一旁看,她順著西西的目光看過去,就見裴朔正站她們後面的餐桌旁,正看著西西。
鍾妍:「......」
她訕訕地拿起一旁的餐紙擦了下嘴,笑著問:「你......怎麼在這兒?」
裴朔挑挑眉,走近,「我現在除了監獄,去哪兒都來去自由。」
鍾妍:「......」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
裴朔卻不以為意,他看著西西,問鍾妍:「你生的?」
鍾妍愣愣地點頭,下意識地起身,想把西西抱到懷裡,就聽見裴朔說:「不像你,......也不像那個人。」
鍾妍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裴朔,伸手去抱西西,可手還沒挨到西西就見西西被另一雙手抱了起來。
她一抬頭,就看到西西已經到了季延舟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