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就像結了冰的湖面一樣,泛著碎裂的光,射向她,以及她懷裡的西西。
那一刻,鍾妍覺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裴朔沒下車,隔著玻璃看向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下頜緊繃,眼神裡帶著壓抑的痛楚,仿佛被什麼擊中一般直直地看著女人以及女人懷裡孩子的季延舟。
他嘴角溢出一抹奸笑。
突然間,他就明白爺爺為什麼會認為鍾妍的孩子是他的。
因為懷孕的時間節點足夠敏感,因為那個熟睡的孩子長得不像她父母——是一張圓臉。
還因為某人,那明顯一副被戴了綠帽子的反應。
所以,季延舟也認為......孩子不是他的?
倏地,他緊壓嘴角,可還是禁不住想笑。
他抬手放在嘴邊,指節不斷摩挲著自己的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鍾妍,這就是你背叛,拋棄我的報應!
「小妍,你的東西。」裴朔打開車門下車,手裡提著西西的那個外出包,語氣溫和地喊道。
鍾妍木然地轉身,看向裴朔手裡的包。
裴朔走近,臉上帶著柔和的笑,伸手將包遞向鍾妍。
鍾妍看著那隻包遲疑兩秒,隨後騰出一隻手接過來,淡聲說:「謝謝。」
不知為何,僅僅不過四十多分鐘的時間,她對裴朔竟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忌憚。
她覺得他那溫和的眸子下,滿是陰鷙,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也沒了曾經的幽默,風趣。
裴朔笑道:「沒事。」抬手就去摸西西的臉頰。
鍾妍驀地後退兩步,抱緊西西,滿臉驚慌地看向裴朔。
裴朔的手停在半空中。
倏地,他輕笑一聲,好像是奇怪鍾妍的反應,「怎麼了?」
鍾妍:「......」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裴朔,剛要啟唇,忽覺一個身影逼近。
抬眸就看到季延舟伸手過來,他什麼都沒說直接從她懷裡將西西抱走,大步往別墅里走去。
看著季延舟那清冷,凜然的背影,鍾妍收回視線,看向裴朔。
良久,她道:「裴朔,你恨我,對吧?」
裴朔那原本淡笑的臉瞬間頓住,變了又變,但還是一臉微笑,「怎麼會?」
他的笑深了幾分,帶著安慰的語氣柔聲說:「小妍,你想多了!」
鍾妍微微張嘴,頓了片刻,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裴朔,對你,這三年來我一直都很歉疚。」
裴朔臉上的笑慢慢褪了幾分,眸眶里卻多了幾分寒意。
「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傷害你不是我的本意。
我們都生在利益盤結,犬牙交錯,波譎雲詭的家庭里,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有我的不得已。
我們都是成年人,早都過了滿是情愛的年紀,我們能不能讓過去的就過去,不要再抓著不放?
如果你恨我,那我跟你道歉。」
鍾妍看著裴朔,認真道:「裴朔,我鍾妍對不起你。」
語氣帶著歉疚,可更多的是一種想就此結束,徹底劃清界的決絕。
裴朔悠悠地抬起頭,看著鍾妍。
倏地,他嗤笑一聲,緩緩道:「鍾妍,怎麼什麼都是你鍾家人說了算?說取消婚約就取消婚約?說過去就過去?說放下就放下?」
鍾妍:「?」
裴朔冷著臉,一字一頓道:「鍾妍,這次,該輪到我來說了。」
鍾妍:「......」
裴朔深深地看了眼怔愣著的鐘妍,轉身上了車,油門被他踩得轟響,駛離停車坪,開了出去。
二樓陽台,季延舟看著像箭一樣從主道飆出去的車子,轉身回了房間。
鍾妍木然地提著西西的外出包進了別墅,她覺得自己身心俱累。
兒童房裡,西西還在睡。
鍾妍輕輕關上門,拖著疲倦的身體去了隔壁主臥。
房間裡,有明顯洗過澡,沐浴露的味道。
季延舟習慣了出差回來第一時間先去洗澡。
鍾妍去衣帽間換了身居家服,實在是累,她趴在床上想小眯一會兒。
二樓最左邊的書房裡,季延舟在跟4S店確認過鍾妍車子的問題後,將手邊的那半杯酒一飲而盡。
鍾妍今天開的那輛車是兩年前他送給她的,當時他特意跟4S店囑咐過,如果車子出什麼問題,請第一時間打給他。
當時,他剛回到家正在浴室洗澡,放在床上的手機一遍遍打來,他心裡隱隱不安,所以立馬關了淋浴裹了個浴巾就去接電話。
4S店那邊打來說是鍾妍的車在北緯路那邊出了問題。
頓時,他的心就被揪了起來,立馬問:「人有沒有事?」
對方說就只是拋錨而已,應該是電路問題,鍾妍和西西已經坐著一輛寶馬530離開了。
他握著手機好半晌,說了聲:「知道了。」
當他看著鍾妍抱著西西從裴朔車上下來的那一刻,他徹底明白:
無論發生任何事,鍾妍第一時間永遠都想不到他。
他在她那裡,永遠都排不到第一位。
即使是被需要,被拿去用,也永遠不是第一個。
他還真是悲哀!
主臥里,季延舟進來時便看到了趴在床尾沉睡的女人。
他放輕腳步,拿起床頭的毯子蓋到她身上。
她側著臉,睫毛一動不動,嘴唇輕輕抿著,像是困極了直接跌進了夢裡。
季延舟就像在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樣,弓著腰,手輕輕停在鍾妍身上的毯子上,一瞬不瞬地看著鍾妍的睡顏。
過了好一會兒,他在她側著露在外面的那半張臉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隨即撤離。
他看著她那白皙的臉頰,低喃道:「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鍾妍知道自己做夢了,在夢裡,她看到裴朔滿臉猙獰地說她背叛了他,他朝著她走來,滿眼猩紅地奪她懷裡的西西。
可下一瞬,她就看到季延舟一臉冷漠地看著她,也不上前幫忙,就眼睜睜地看著西西被裴朔奪走。
她伸手去抓,沒抓到。
「西西!」鍾妍突然驚醒了過來,身子也跟著坐了起來,她的心狂跳不止,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一轉臉,就看到季延舟正坐在床尾凳上看著她,眼裡情緒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