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舟看著鍾妍,有些發怔。
是啊,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麼?他怎麼會如此愚蠢?
一時間,他感覺自己站在礁石上,巨浪不斷地向他湧來,浪花四濺,拍打著他的臉頰,生疼。
鍾妍看著發愣的男人,蹲下身去繼續收拾行李箱。
季延舟回神,上去捉住她的手腕,想要阻止她,「對不起,我——」
「你不用對不起,這都是我自己作踐自己的結果。」鍾妍冷聲道。
如果當初,她沒有主動拉著季延舟進她的房間,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關係,那就不會有後面的這些事了。
是她低賤了自己的身份,讓他以為她是個十分隨便的人,隨便跟一個人上床,隨便懷孕,隨便結婚......
人必其自愛也,而後人愛諸。
季延舟被鍾妍的話噎住,看著愈發冷靜的女人他知道這只是她在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一秒,就見鍾妍那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在手裡的布料上暈染開來。
鍾妍扔掉手裡的衣物,委屈道:「不要了,都不要了。」
她起身,準備往外走,季延舟一把將她扯到懷裡,只覺心臟某處被牽扯著疼,「對不起,對不起。」
他緊緊抱著鍾妍,好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不斷安撫著她的背,「我錯了,對不起!」
「你放開我!」鍾妍使勁掙開他的懷抱,淚眼婆娑地吼道:「你真覺得你自己錯了嗎?」
季延舟:「?」
「沒有!」鍾妍哭著說,「你只是覺得自己終於摘掉了那頂難以啟齒的綠帽子,還白白得了西西那麼一個你親生的孩子。
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你只想輕輕掀過這一頁,讓這件事翻篇而已,你這種人才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季延舟的眼眸深了幾分,好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
「我一直以為你是不喜歡孩子,所以當初才讓我不要留下西西,可沒想到你根本就不認為她是你的孩子。
季延舟,你是大人,一個掌控著幾十萬員工生計的大人。
你有那麼多方式方法可以來驗證你的猜想,可你卻沒那麼做,你選擇了冷處理這一切。
而我,為此不敢讓西西過多親近你,不敢讓她打擾到你。
西西從出生到現在,她的任何事我從未麻煩過你,就連給她餵飯這種小事,我都是能不讓你碰就不讓你碰。
季延舟,我相信你不止一次看到過西西偷偷站在你書房門外,隔著門縫悄悄看你的場景。
她才兩歲,可她卻懂得察言觀色,如果你不衝著她笑,招呼她進去的話,她從未踏入你的書房半步。
你不覺得這對她而言很殘忍嗎?
人們常說:虐待產生忠誠。
期待被誰認可,就會被誰奴役。
她才兩歲,明明是我和趙姨帶她那麼多,那麼久,你只是下班回來偶爾抱抱她,可她卻那麼粘你,每次看到你就衝著你笑。
看不到你嘴巴里就一直念著「爸爸」,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等你回來看你一眼再睡覺。
季延舟,你不覺她是被你奴役了嗎?她期待你的認可!
可你呢?你是怎麼做的?你只是把她當成你的妻子跟別的男人生的孩子。
在你看來,她的存在就是你的恥辱。」
季延舟:「......」
他就知道,這女人會刀他的,刀起他來一點兒都不會心軟。
他抬手擦去鍾妍臉上的淚痕,柔聲道:「你不能這樣冤枉我,我沒有。
我從未覺得西西的存在是我的恥辱,她是你的孩子,我怎麼會那樣想?」
說著,他便要再次將鍾妍攬到懷裡,鍾妍抬手打掉了他的手臂,哭腔道:
「你有。那次我抱著西西從裴朔的車上下來,你一臉冷漠,冰冷的視線落在我們倆身上,就是一副不想承認我們是你妻女的表情。」
季延舟擰眉,他當時是那副樣子嗎?
說到這兒,季延舟的好脾氣也是壓不住了,他也有好多話想問鍾妍。
「那你呢?你有把我當你的丈夫嗎?」
鍾妍擦了一把眼淚,看向他,就聽到他說:「你車子壞了,寧願打電話給裴朔也不打給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親,你又是怎麼想的?」
鍾妍:「那是他剛好路過,我打電話給司機,司機說他還需要二十多分鐘才能趕來,西西睡著了,我不想她被吹感冒了才上的他的車。」
季延舟不認為會有那麼巧的事,京市那麼大,北緯路又那麼偏,裴朔會從那裡剛好路過?
可女人這樣說了,他就暫且信了。
「那爸媽的事呢?我不知道你到底把我塞到你心裡哪個犄角旮旯了,讓你在面對爸離世那麼大的事情時,你都想不起來找我?跟我說一聲?」
鍾妍覺得他有點雞蛋裡挑骨頭了,「我都對外發訃告了,還叫沒跟你說?你別跟我說你沒看到?」
季延舟:「......」
他都要被這個女人給氣暈了,「鍾妍,我是這個意思嗎?你跟我在這兒裝糊塗?」
鍾妍癟癟嘴,委屈道:「難道不應該是你給我打電話嗎?是我沒了爸爸還是你沒了爸爸?
為什麼是我打給你而不是你打給我?難道不應該是丈夫關心妻子嗎?為什麼在我們家要反過來?」
季延舟:「......」
一時間,他竟無力反駁。
「那你也應該早點兒告訴我一聲,不能把我和那些看訃告的人放在一起啊!」
他的語氣軟了幾分,伸手去攬鍾妍,想要抱抱她。
鍾妍後退躲開了,控訴道:「當時林中璟他們要避開媒體不能出面,所有事都要我去處理,公司的,法醫那兒的,殯儀館的,還有媒體那兒,你覺得我有時間嗎?」
季延舟的心被攥得疼,當時他還為此生氣好幾天都沒理她,現在想想,她一個人到底是怎麼捱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