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喉嚨酸脹，連句抱歉都說不出口，只好去抱她。
他將鍾妍抱到懷裡，埋頭在她頸間。
鍾妍隱約聽到他的哽咽聲，但她這次並不打算讓他總是這樣輕拿輕放地處理倆人的問題。
她用力推搡他，想要掙開他的懷抱，指甲幾乎嵌進了他身上襯衫的布料里，「你放開我！」
語氣冰冷，帶著哭腔。
季延舟不但沒鬆手，反而箍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發頂，胸腔里滾出一聲沉悶的嗚咽。
鍾妍：「......」
他哭了？
可哭的人不應該是她嗎？
「媽媽~」正當鍾妍要推開季延舟的時候，西西突然出現在衣帽間門口。
她光著小腳丫子，身上穿著一件遠比她大出半個身子的連體睡衣，是只小黃鴨的造型。
她聲音怯懦，帶著淡淡的顫音。
下一秒，嘴一癟就哭了出來，眼淚嘩嘩地就往下流，嘴裡喊著「媽媽」。
到底是小孩子，不管平時表現得多喜歡爸爸，可哭起來總是喊著「媽媽」。
鍾妍的心瞬間被揪了起來。
季延舟先她一步蹲下去抱西西，「西西不哭不哭，爸爸抱。」
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都滿含父愛。
「你別碰她！」鍾妍突然朝他吼道，衝到他前面將西西抱到自己懷裡。
看著西西哭，她那壓抑許久的酸楚瞬間涌了上來，再也難以抑制。
看著泣不成聲的一大一小，季延舟覺得自己真是個罪人。
等西西再次睡著，鍾妍便抱著西西回了隔壁兒童房。
季延舟跟在後面，想做點爸爸力所能及的，比如幫西西蓋個被子什麼的，但鍾妍一進去就關上了門。
若不是他撤得快，他鼻子現在肯定是紅的。
季延舟在隔壁主臥里坐了一晚上，沒喝酒也沒抽菸，就那樣整整坐了一個晚上，且時刻保持清醒。
翌日，季延舟去上班的時候兒童房還是緊閉著的，他在外面站了許久，終是沒去推開那扇門。
捷訊精密。
張秘書在看到季延舟眼窩下的那兩團青黑後，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收著。
可偏偏，倒霉的事總是讓他碰到。
前台說有一份季總的包裹讓他下來取一下，他下去一看，是星湖灣的。
於是屁顛屁顛地拿給季延舟，「季總，家裡寄來的快件。」
季延舟望著張秘書手裡的包裹，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冰冷，頓了片刻，才冷聲道：「給我。」
張秘書：「......」
他覺得奇怪，家裡寄來的快遞季延舟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
他將包裹放到季延舟面前，微微頷首，趕緊溜了。
看著季延舟那張鐵青的臉，他怕自己再晚一秒，拆快遞的小刀就會朝他霍霍來。
當季延舟在看到郵件袋子裡是只小小的液管時，他提著的心瞬間歸位，下意識地呼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的眉就擰得更深了。
因為他看到那根小小的管子上寫著「DNA樣本採集管」幾個大字。
季延舟：「......」
他就知道以鍾妍那執拗的性格是不會讓這件事如此輕飄飄的過去的。
他輕笑兩聲，不知是在笑自己對女人的了解還是在笑手裡的這份包裹。
他打電話給鍾妍，電話響了很久那端都沒人接聽。
於是，他再次打開手機看起了監控。
直到看到鍾妍在將這份包裹交給快遞員後，獨自開車離開，他才將心放到肚子裡。
只要她沒帶走西西，那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他讓張秘書通知各部門上午的會議改到下午，然後就開車離開了。
當季延舟在醫生的幫助下完成口腔拭子採集時，他不由得失笑。
如果兩年前，他不那麼先入為主，隨便找個藉口帶西西來醫院做個檢測，也不至於白白浪費這兩年多的珍貴時光。
星湖灣。
趙姨剛給西西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帶她出去走走，就見早上走了沒多久的季延舟又回來了，「先生，您......」
季延舟沒接趙姨的話，而是抱起西西親了起來，軟軟糯糯的臉蛋，怎麼都停不下來。
西西咯咯咯地笑著，也不躲，時不時甜甜地喊聲「爸爸」，季延舟一聲一聲地應著。
聲音從最開始的高興慢慢暗啞，哽咽。
當初，他差點就沒讓她留下。
以前，季延舟自認為自己給了西西無異於親生女兒的疼愛，可真是這樣嗎？
現在看來，並不是。
因為從西西出生到現在，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捧著她的臉親過，從未！
等親夠了，季延舟這才轉頭問趙姨：「要帶西西出去嗎？」
趙姨點點頭，「這會兒太陽出來了，外面也不冷，我帶她出去走走。」
「我帶她去吧！」季延舟看向懷裡的西西，問：「爸爸帶西西出去玩好不好？」
西西眉眼彎彎地笑著，點點頭，「爸爸，出去玩。」
季延舟笑著附和道：「嗯，爸爸帶西西出去玩。」
這是從西西出生到現在，季延舟第一次獨自帶西西遛彎。
看著西西在蜿蜒小道上跑來跑去，時不時地好奇地撿起個樹枝拿拿，時不時指著個叫不上名字的蟋蟀對季延舟說：「爸爸，你看。」
季延舟笑著摸摸她的頭，叮囑道：「手手不可以碰哦！」
西西懵懂地點點頭，蹲著看蟋蟀沒有要走的意思，季延舟一點兒也不覺得無聊，蹲下來陪西西一起看。
西西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爸爸，她擠著臉朝季延舟笑笑，然後又低下頭去觀察蟋蟀。
張秘書連著給季延舟發了好幾條消息，說「文泰科技」那邊約他再談一下收購的事，問季延舟該怎麼回復。
可季延舟根本不回他的消息，沒辦法，他只好打電話過去。
可還沒響兩秒，就被掛斷了。
張秘書：「......」
給他個膽他都不敢再打一通了。
季延舟看了眼這會兒又認真改看大黑鰓金龜的西西，直接給手機關機。
他溫柔地問西西，「西西，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西西看著季延舟，又擠出一臉的笑，點點頭。
季延舟趕緊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水杯拿下來，打開蓋子送到了西西嘴邊，全程都沒捨得女兒動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