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幫西西掖好被角,轉身出了房間。
江佩蘭的房間門緊閉著,鍾妍輕輕敲了一下,「媽,您已經睡了?」
房間裡頭靜了幾秒,傳來江佩蘭的聲音,嗡聲說:「妍妍,我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鍾妍敲門的手放下,覺得母親的聲音有點兒不對,「媽,您嗓子不舒服?」
江佩蘭輕咳了兩聲,「我剛喝水嗆了下,沒什麼大礙。」
鍾妍頓了下,說:「那沒事,您睡吧。」
江佩蘭應了聲,聽見鍾妍漸漸消失的 腳步聲,她雙手捏著被子捂住嘴巴,無聲地流著淚。
當初,她答應鐘秉成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前提是他轉讓他名下蘭成集團的一半股份到鍾妍的名下。
可他拒絕了。
她很清楚鍾秉成的打算,一旦她同意離婚,他立馬就跟林瑞雲結婚,接著給他那兩個私生子改姓鍾。
等他百年之後,他會將整個蘭成集團留給了林中璟。
不對,應該是「鍾璟」。
以她對他的了解,他不可能給鍾妍蘭成的股份。
現金,房產這些他肯定會給,但股份,他一分都不會給。
他只擔心他留給兒子的股份不夠集中,達不到絕對控制,怎麼可能會分散股權給鍾妍?
她和她的女兒,在他那裡,從來都不是重要的。
她也曾試圖通過法律手段爭得她應得的那一份,可發現她還是太小看鐘秉成了。
他竟將他名下的股份全部無償轉讓給了他妹妹——鍾秉莉,並簽訂了一份日期倒簽的《代持協議》,把她這個妻子,塑造成知情且同意的第三方。
那一刻,她便知道她不能離婚,她不能這麼便宜這個人渣。
可她也知道,她死拖著不離婚是不可能的,鍾秉成一定有辦法讓她親手簽下那份離婚協議書的。
無奈之下,她才選擇裝瘋賣傻。
而這一裝,就是十六年。
那十六年裡,她沒有給過鍾妍一絲一毫的母愛。
鍾妍回到房間,開始整理西西散落在床上的故事書和玩偶。
這些玩偶大多是江佩蘭從網上精心挑選的,聽阿姨說,母親最近網購的勁頭很足,東西收了一波又一波。
正忙著,浴室門把傳來一聲輕響。
鍾妍回頭,只見季延舟將門推開一道窄縫,半張臉隱在水汽氤氳的霧氣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濕漉漉的頭髮服帖地垂著,沒了白天髮型的加持,整個人透出幾分居家的柔和與隨意。
鍾妍停下手裡的動作,隔著霧氣與他對視,眼神帶著詢問。
「幫我拿一下睡衣。」季延舟抬了抬他伸著的手,怕吵醒西西,壓低聲音說道。
鍾妍蹙眉,小聲道:「裡面有浴巾。」
季延舟搖搖頭,低聲道:「沒有。」
鍾妍擰眉,怎麼可能沒有?她下午還有看到。
季延舟看著一臉狐疑的女人,一臉正經地再次搖搖頭。
鍾妍:「?」
她放下手裡的玩偶,起身去了衣帽間,他們帶來的行李都已經掛在衣櫥里了。
季延舟帶的行李很少,就一套居家服和一套睡衣,稀稀拉拉地掛在左邊的衣櫥里。
她的東西也不多,西西的東西最多,占了兩整面牆的衣櫥。
當然,大多都是江佩蘭提前準備的。
鍾妍拿上他的睡衣就往外走,在浴室門口停下,隨手將衣服掛到他伸來的手掌上,往裡面瞥都沒瞥一眼,轉身就走。
腳還未邁出,季延舟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後一帶。
鍾妍下意識地驚呼,「啊——」還沒吐出口就被季延舟的掌心牢牢地捂住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拽進了浴室,浴室門在她身後輕輕「咔噠」一聲被關上。
她的脊背抵上冰冷的玻璃門,氤氳的水汽凝成細密的涼意,透過襯衫滲入皮膚。
來不及掙脫,季延舟溫潤而潮濕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單手將她的雙腕攥住,舉過她的頭頂按在玻璃門上,另一隻手臂緊箍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他懷中,動彈不得。
滿室的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他的輪廓在水汽中影影綽綽,變得模糊不清。
可獨屬他的清冽好聞的味道還是那麼清晰,熟悉,好像並不受母親家薰衣草香的沐浴露影響。
說實話,鍾妍並不享受此刻。
因為這裡不是星湖灣,這間浴室她不習慣,甚至覺得它有種酒店浴室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防備。
再者,西西正在外面睡覺,她和他在這裡做這種事她覺得很荒唐。
看女人眼神飄忽,心不在焉的模樣,季延舟暫時離開她的唇,垂眸看著她,低聲說:「專心點兒。」
鍾妍瞪了他一眼,剛要斥他沒分寸,他的吻又覆了上來。
可能是季延舟的吻太過熱烈,太過技巧,也可能是鍾妍本就對這樣的他沒有抵抗力。
反正,沒一會兒,鍾妍成了那個更動情的。
她一下又一下地回吻他,雙手掙開他的禁錮,踮起腳尖,夠著環上他的脖頸,沉溺於他。
頂噴的花灑還在留著,淅淅瀝瀝的水聲淹沒了他們粗喘的聲音,季延舟帶著她來到水流下,剝開她。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倆人,鍾妍閉著眼蹙眉,鼻息粗重。
季延舟一隻手環在她腰間,抱緊她,以防她摔倒,另一隻手不斷地順著,撫摸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給她緩衝。
房間外,西西睡得正香。
鍾妍整理到一半的兒童繪本和玩偶堆在她腳下,可能是姥姥給她準備的被子太厚,她蹬著藕節般的小腿將被子蹬在腳下,跟那些玩偶堆在一起。
她咂吧了下小嘴繼續睡,身上小黃鴨的連體睡衣堆在小肚子那兒,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她的尿不濕。
二樓最右邊,江佩蘭眼睛紅腫,正翻看著手機里鍾妍的照片,幾乎全部都是鍾妍12歲以前的。
再好的像素也掩蓋不了相隔十六年的光陰,模糊的不只是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