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佩蘭沒想到她隨手敲打了下林瑞雲,竟會引爆西西的身世疑團,甚至給女兒帶來婚姻危機。
好在,事情說開了,西西就是季延舟的孩子。
季延舟沉默兩秒,抬眼看向江佩蘭,「媽,這聲抱歉應該由我來說,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了妍妍。」
江佩蘭輕嘆一聲,緩緩道:「你們說開了就好,婚姻里最怕的就是猜忌。
妍妍是那種無論什麼事,只要你不問她便不會說的性子。你是男人,要多包容她,有什麼問題要多溝通,及時解決。」
季延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江佩蘭一直很看好季延舟這個女婿,他們夫妻反目十幾年,江佩蘭唯一認可鍾秉成的就是讓鍾妍嫁給了季延舟。
這門親事,她看得可能比鍾秉成更透。
時間還早,倆人又談到了捷訊精密香港掛牌的事,季延舟還邀請江佩蘭跟他們一家一同去香港。
這十幾年來,江佩蘭一直住在這棟小黛樓里,也該出去走一走了。
江佩蘭笑著婉拒了,「延舟,我在這裡住慣了,不覺得無聊,反而心裡感覺很平靜。」
說著,她啞然失笑:「還真就應了那個人對外的說辭——深居簡出慣了,不喜人多的地方。」
江佩蘭口中的「那個人」,便是鍾秉成。
季延舟看著江佩蘭,心裡生了幾分撼動,或者說多了幾分敬意。
毋庸置疑,江佩蘭的婚姻是失敗的,但她身上的那份堅韌與執著,卻遠比一段婚姻的成敗更為動人,是她對抗命運時最凜然的姿態。
說起鍾秉成,氣氛有一瞬的凝滯,季延舟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作為一個小輩,作為女婿,好像說什麼都不是很恰當。
江佩蘭卻話鋒一轉,直接跟季延舟聊起了「蘭成」,聊到了林中璟掌控了「蘭成」在醫療,新能源領域的布局。
江佩蘭:「延舟,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著急了,不該逼著妍妍立馬跟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們反目成仇?」
季延舟頓了下,看向江佩蘭,猶豫幾秒才道:「媽,我認為妍妍之所以猶豫,根本原因從不是擔心跟林家兄妹反目,而是您。」
江佩蘭擰眉看向季延舟。
季延舟抿了抿唇,思忖幾秒才道:「媽,妍妍應該知道您是裝病的。」
江佩蘭一聽,駭然失色,半晌無話。
季延舟緩緩道:「上次,我突然出現在這裡,她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回去後,我們也有爭吵,我問她為什麼不告訴我您和爸的事,可她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我知道您已經清醒了的事。
她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我知曉一切。
事後,我在想她為什麼會給我這樣一種感覺時,我想到了那次您發病,我和她趕來處理。
當時,我在院子裡問她為什麼不裝監控,她回答您害怕。
而我因為她的回答而甚是疑惑,看著她愣了許久。
我覺得只有正常人才知道監控的意義,您神志不清為什麼會害怕監控。
當時,我便對您的病產生了懷疑。
現在想想,她得知您在沒有受任何外界刺激,醫療,或者什麼前兆的情況下突然清醒,本來就可疑。
再結合我當時疑惑監控的事,她應該就知道您是裝病的。」
江佩蘭聽著季延舟的分析,嘴唇顫動了半天,竟吐不出一個字。
她不覺得自己的女兒心思有那麼縝密,或者說是有那麼聰明。
可想到她當時清醒過來後跟鍾妍說:「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站出來,為你拿到你該得的。」
那一刻,鍾妍哽咽地搖頭,「媽,那些我可以不要。」
她哭著說:「媽,比起您,您的健康,您的幸福,那些我都可以不要。」
江佩蘭質問她,她為什麼不要,「蘭成」本就屬於她。
可鍾妍只是淚眼婆娑地哭,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她說「蘭成」就是她的另一個孩子,是鍾妍的姐姐,她有多不能失去鍾妍,就有多不能失去「蘭成」。
她記得當時鐘妍猛然從她懷裡抬眼,一臉悲痛,複雜地望著她。
原來,鍾妍當時就知道她是裝的。
她知道,那麼早就知道。
可她竟還逼她,故意惹惱林瑞雲,看著林瑞雲跑來興師問罪,讓阿姨打電話給鍾妍,讓她瞧瞧她父親的小三是怎樣對她媽媽的,以此來逼她跟林中璟反目,拿回整個「蘭成」。
江佩蘭哂笑一聲,尾音幾不可聞地顫了顫。
她算什麼母親?
一滴濁淚順著眼角的皺紋悄無聲息地滾落,愧疚如潮水般將她吞沒,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落寞地起身,往樓上她的房間走去。
季延舟看著黯然的背影,竟鬆了口氣。
他很清楚,以鍾妍的性格,她一定會拿回「蘭成」,尤其是知道江佩蘭為守住「蘭成」而瘋瘋癲癲十六年之久後。
但,不是現在。
如果逼著她讓她現在就拿回這一切,那對她而言太殘忍了,她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冷冰冰的驗鈔機。
用她媽媽十六年的瘋癲歲月換她完全執掌蘭成集團,這樣的代價,意義何在?
她真的需要那麼多錢嗎?需要那些財富,榮譽來傍身嗎?
如果現在就給她這一切,又要她怎麼享用呢?她無法享用。
因為那是拿她媽媽的年華,健康,尊嚴換來的,叫她怎麼享用。
所以,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滿目荒唐。
該到她拿回的時候,她自然會全部拿回來,不用任何人逼。
季延舟回到房間時,西西剛睡著。
鍾妍看他進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季延舟勾唇淺笑,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示意他去洗澡。
因為趙姨沒跟他們一起來,今晚,他們一家三口將睡一張床。
鍾妍點了下頭,看著他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