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憐走在路上,步伐越來越慢,她慢慢停了下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體育館附近。
「……」
周圍已經沒什麼人了,陳憐走在街頭,突然覺得孤零零的。
一個人,好沒意思。
她不想回家,也不想露宿街頭,只好靠在交叉口的路燈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她不明白自己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也不明白自己在報復誰。
她打開手機,陳遠有給她發消息,陳憐不想看。
她向下扒拉了下,一個名字出現在了視線中,方野。
一個女生。
她點進對話框,有些猶豫,卻還是發了消息:「在嗎?」
那邊回復的很快。
「在。」
「怎麼突然想到聯繫我。」
陳憐沒有回覆這個問題,她問:「可以出來喝一杯嗎?」
她盯著屏幕,那邊回復了一個好。
地址約在了附近的小酒館,方野坐著車來的,一輛紅色跑車惹人眼,她穿著普通的襯衫加牛仔褲,整個人像一陣風。
陳憐坐在吧檯旁,看著方野往裡面走,直到方野坐在了她身邊。
她身上噴著好聞的香水,有些好奇陳憐為什麼找她。
她笑了笑,撐著下巴問陳憐:「你不會是想我了吧。」
陳憐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淺笑:「不是,我只是覺得很無聊。」
「無聊才找我?!陳憐你是不是對我太殘忍了。」
「而且你不是養了一隻狗嗎?你不回去餵狗?」
陳憐在這方面仿佛一個惡主人:「少吃一頓又餓不死。」
方野盯著陳憐,笑道:「那倒也是。」
她看起來挺灑脫的,只是眼底的青黑讓她多了點疲憊,陳憐手頓了下:「你最近很忙嗎?」
陳憐的手腕很細,又很白,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戴著個不知道什麼牌子的手錶,看起來羸弱無力,手指纖長,指甲剪的乾淨,指關節泛著淡淡肉色。
總之是非常漂亮的手。
方野盯著她的手看了會兒,才挪開視線,聲音帶著疲憊與無奈:「還不是我那個爸,最近心情不好,瘋狂地指使我這個私生女。」
她喝了口酒:「我只是個私生女啊。」
陳憐看著她:「你不高興嗎?」
她是真情實意地發出這個疑問,可方野卻噗嗤笑了出來。
「怎麼可能不高興啊陳憐,這可是真真實實的股份,錢,權力啊!我高興地要死了好嗎?」
她雙手合十:「希望全世界的小錢錢都湧入我的錢包。」
說完睜開了眼睛看了陳憐一眼,又閉上:「希望全世界的小錢錢都湧入我跟陳憐的錢包。」
陳憐覺得好笑,又很羨慕。
看著方野活的這麼大膽,她也忍不住嚮往這種生活,可惜方野是方野,她是她。
她是個連十萬存款都沒有的窮人。
「來,陳憐,我們多喝幾杯。」
陳憐喝了口:「你不是要開車嗎?」
方野愣了下:「找代駕吧,哈哈哈哈陳憐你記得那個誰嗎?他最近……」
時間在打鬧中慢慢流逝,陳憐喝了酒,最後打車回了家。
踉蹌著下了車,陳憐有些犯噁心,蹲在花壇處嘔吐,除了些酒液,什麼都沒吐出來,她雪白的臉上滿是紅暈,整個人如同站在了雲端,輕飄飄的。
等到酒勁兒過去,她才慢慢往樓上走。
今天她回來的太晚,小狗一直在抗議,陳憐有些煩,沒有理會。
她洗了個澡,睡覺。
第二天是周六,她沒什麼事干,給狗餵了點吃的,隨後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就這麼浪費了一天。
周日的時候,傅嚴真給她打了電話,電話那頭,他語氣變得很硬:「我這裡有個文件需要你處理一下。」
莫名其妙的,哪裡來的臭脾氣。
「加班費三倍。」
好吧,陳憐很沒有骨氣的同意了。
骨氣哪裡錢來的值當。
掛了電話,傅嚴真坐回了沙發里,他額頭有些疼。
他不應該這麼對待陳憐,他應該好好說話,可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安排起了工作。
煩躁地站起身,傅嚴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走進旁邊的隔間,這裡裝滿了他從小到大的學習痕跡。
一旁的牆上滿是競賽冠軍。
他翻出來初中的班級大合照,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女孩。
初中的陳憐跟他一個班,瘦瘦小小的,很沉默。
傅嚴真初中的時候就是老師的心頭肉,對於陳憐這個隱形人本來該沒什麼印象的。
可是在一次數學競賽初賽時,在所有人都認為傅嚴真應該是第一名時,陳憐打了所有人的臉。
猝不及防的……
傅嚴真成為了第二名。
那是傅嚴真第一次正眼看陳憐,沉默不語的中等生,竟然拿了初賽的第一名。
但是正式比賽,陳憐居然沒去。
傅嚴真感到疑惑,陳憐為什麼不去,他想問問陳憐,可惜沒找到機會,陳憐幾乎獨來獨往。
到了後面的普通考試,陳憐的成績都很普通,傅嚴真只能將那次第一名當成她走了狗屎運。
後來兩人上了同一個高中,卻是沒有聯繫了。
傅嚴真依舊是最前面的那一批,可陳憐已經泯然眾矣。
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傅嚴真對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只是個同學而已。
她在哪裡,怎麼生活,都跟傅嚴真沒關係。
直到他收到了那封情書,很普通的情書,粉紅色的信箋,噴了點香水,像是花香。
看見落款的陳憐時,傅嚴真有點恍惚,有種居然是她的既視感。
不過他不會給陳憐回應。
他們之間沒有結果。
他隨手將信放在了桌面上,上了個廁所,等到上廁所回來時,情書已經不見了。
傅嚴真並沒有著急,不見了就不見了。
他坐回位置上,繼續看書。
在學校的生活總是很平靜的,像傅嚴真這樣的學霸,有著老師和校領導的偏愛,更是風平浪靜。
所以他不會知道有人課桌里會被塞死老鼠,也不會知道被水打濕的衣服穿身上有多冷,更不會知道該怎麼向媽媽解釋自己的衣服濕了。
可這些陳憐全都知道,等到傅嚴真察覺到陳憐的痛苦時,虞則已經因為陳憐進了醫院。
這件事在學校里傳的沸沸揚揚,真真假假。
傳到傅嚴真的那個版本,是說陳憐跟虞則談戀愛,這只是他們之間的情趣。
傅嚴真智商挺高的,可面對這些,他卻表現出了孩童般的迷茫,什麼叫做陳憐在跟虞則談戀愛?
他想找陳憐說說話,可再次看見陳憐時,是她跟在虞則身後沉默的身影。
蒼白的,單薄的陳憐。
被虞則一把攬進懷裡的陳憐。
傅嚴真想找陳憐說話的念頭消了,他腳步頓住,看來他們真的在談戀愛。
至於那封情書,說不定是送錯了。
yz,似乎和虞則更適配一點。
傅嚴真沒有再管這件事,只是在看見陳憐和虞則在一起時的心臟顫慄讓他不舒服。
很不舒服。
在這家公司再看見陳憐時,傅嚴真很驚訝,說不出是什麼情緒,他在看見署名是陳憐的郵箱交上來的文件時,帶著點幼稚的報復,像面對一個敵人一樣,用著最冰冷的話語去斥責她。
太幼稚了。
他們都已經成年了這麼久,久到記憶都把彼此的身影沖刷的很淡。
他居然會用這麼幼稚的手段去報復她。
報復她居然跟一個不如他的談戀愛。
傅嚴真苦笑了聲。
放下照片,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其實他最想說的話是,她跟虞則分手了嗎?
你那封情書到底是寫給誰的。
yz,到底是誰?
可惜他已經不是十八歲的他了,二十五歲的傅嚴真不能再去糾結這麼一個小問題,這太不穩重,太不像他。
至於陳憐,似乎早就把他遺忘了。
她眼底的陌生,眼中的沉默,抗拒的姿態,都只是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和她相處的每一個細節似乎都在告訴他,yz是虞則,不是他。
虞則是被她捅進醫院都要談戀愛的存在,他算個什麼,頂多是初中同學。
只是虞則的失蹤,會不會讓陳憐感到害怕。
她知不知道,和他一起去見的客戶,就是虞則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