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憐去世的消息傳來時,傅嚴真該坐在辦公桌前工作,他穿著普通的黑色大衣,沒有了以前意氣風發的從容。
嘴唇向下撇,眼神漠然。
他看著打過來的電話,接通。
這是個噩耗。
傅嚴真無力地將電話掛斷,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他在質問上天為什麼他會經歷這些。
是在懲罰他嗎?是在懲罰他吧。
他垂下頭咳嗽兩聲,嗓子像是被針扎一樣。
桌子上還擺著陳憐的照片,是婚禮那天拍的,他將自己裁掉了。
或許是愛能蒙蔽雙眼,以至於他那時並沒有發現那時候的陳憐眼中並沒有笑意。
她總是這樣的,用一種若即若離的姿態觀賞著他的情緒,快樂或者是痛苦,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傅嚴真嘆了口氣,他站起身,往家裡走,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有點壞了,應該修一修。
又是一個冬天,首都下了雪,雪花柳絮一般飄,讓傅嚴真有些恍惚季節了。
如果沒有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應該和陳憐窩在他們的家裡,看電影或者是插花。
這其實是他的臆想,陳憐不會幹這些,極大概率的,陳憐應該坐在沙發上玩她那些無腦小遊戲。
一片雪花落在他頸間,慢慢融化。
好冷。
在葬禮上,傅嚴真看見了方野。
她成長的很快,以前成熟了很多,雷厲風行地繼承了虞家的一切,只是依舊沒有改名字,一直遭受著不少的非議。
她眼神堅定凌厲,身姿挺拔,沒化妝,嘴唇微微發白,在看著陳憐的黑白照片時,忍不住落了淚。
傅嚴真對她沒什麼好臉色,全程冷著臉。
骨灰是由傅嚴真領回去的,他端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決定回夏城。
陳憐的父母也葬在了夏城,他要為她著想,把她埋葬在最親近人的身邊。
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傅嚴真在那裡站了會兒,周圍起了點點的風。
恍惚之間,他好像看見照片上的陳憐笑了下。
幻覺罷了。
解決好了一切事宜,他去了曾經的夏城一中逛了下,學生們還沒放假,學校充盈著生氣。
他做了登記,往裡面走,在路過體育館時,聽見了裡面爭執的聲音。
傅嚴真皺眉,往裡面看,是一群男生在欺負一個看起來瘦弱的男生。
「住手。」他厲喝一聲。
把裡面的學生嚇了一跳,那幾人再怎麼大膽也只是個學生,看見穿著成熟的傅嚴真以為是校領導,慌忙跑遠了。
傅嚴真低下頭看那個男生,對方消瘦的身體讓他下意識想起了學生時候的陳憐。
「你沒事吧。」他問。
男生沒說話,從地上爬起來,快步離開,沒有理會傅嚴真。
才一會兒,體育館裡就剩下了傅嚴真一人。
他沉默看著曾經熟悉的地方,慢慢離開了。
在夏城閒逛時,他走到了陳憐曾經住的地方。
這個地方已經很久了,爬山虎覆蓋了大部分的牆面,最下面的牆體隱隱發黑。
他問過陳憐,為什麼母親死後沒有賣掉房子,陳憐只說留個念想。
至於什麼念想,也沒人知道。
他找到鄰居,把結婚證給鄰居看了眼,確定了他真的是陳憐的丈夫後,鄰居絮絮叨叨:「真沒想到那孩子都結婚了啊,小憐過得還好嗎?她總是不愛說話,我們都習慣逗她,後面她媽媽去世了,她也去大城市讀書,幾乎不回來了。」
傅嚴真聽著老人的絮絮叨叨,慢慢拼湊出另外一個未知陳憐的拼圖。
「這孩子,瘦瘦弱弱的,但性格犟得很,認死理的,人很聰明啊,跟他爸一樣,是個天才,只是被她媽媽耽擱了,否則少不了也是個名牌大學生。嗯……不過也是人家家事。」
房間門打開,鄰居把鑰匙給了傅嚴真:「你什麼時候叫小憐回來吃頓飯啊,我們怪孤獨的。」
傅嚴真臉上的笑容落了下去,他聲音發抖:「以後,看吧。」
老人離開,傅嚴真進了屋子。
這是一個標準的三室一廳。房子不大,但勝在地理位置還好。
看得出來已經是很久沒人住了,家具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角落裡還結了幾張蜘蛛網。
傅嚴真推開最大的那間房,看見牆上貼的海報時,才恍惚發現這裡是陳憐的房間。
被子依舊疊的整整齊齊,有零星幾件衣服搭在白色椅子上。
傅嚴真在裡面看著,他走到書桌前,發現半開的抽屜里還有幾本練習冊。
他拿出練習冊,慢慢翻開。
練習題幾乎都寫了,滿滿當當的,答案也是對的。
他看的入迷,幾乎能想像到陳憐解題時的模樣。
一不小心沒拿穩,書籍掉落在地上,一個明信片掉了出來。
傅嚴真撿起明信片,覺得厚度不對,才發現明信片後面還貼著一張照片,他將照片翻過來。
看見了自己的臉。
處於高中時期,青澀的臉。
傅嚴真胃部收縮,疼的他跪倒在地,他顫抖著手拿著那張照片,是他沒錯,就是他。
他將明信片翻過來,上面真真切切寫著他的名字,這次沒有用字母縮寫。
「傅嚴真。」
他盯著明信片,又想到那封情書,眼淚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掉了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這三個字上,模糊一片。
原來情書就是給他的啊,原來是他一直在錯過。
他簡直罪大惡極。
原來陳憐所遭受的痛苦,都是他的錯……
.
傅嚴真帶著照片回到了首都。
他有些變了,又不知道哪裡變了,只是更加沉默不愛說話。
父母對他這個樣子沒法,只是干著急。
傅嚴真在書房,自己磨了一杯咖啡。
在喝下去的一瞬,胃部刺痛,他摔倒在地,咖啡灑在地板上,空氣中滿是焦苦味。
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機,他打了急救電話。
經檢查,是慢性中毒。
醫生問他吃了什麼。
傅嚴真說不知道,等到好了差不多了,他出院回了自己家。
他已經不常去公司,大有放手的念頭。
只有每次聽到財經報導出現方野的名字時,他下意識皺眉,才會去處理工作。
至於咖啡,他一直在喝。
一直。
傅嚴真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既然陳憐想讓他死,那他就死吧。
死前,他好像置身於幻境之中,他看見自己將情書接過,珍重地夾在書中。
「嚴真,我喜歡你。」
是嗎?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