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幽冷的光打在孔恨的面龐上,曾經青澀的面容看起來堅毅了許多,他穿著修身的西裝,坐在紫檀桌前,一旁是她媽留下來的茶具。
他工作的太久,忘記開燈,房間現在是暗的。
疲憊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孔恨雙手撐著桌子,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疲憊,眼下掛著點黑眼圈,甚至長了根白頭髮。
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孔恨伸出手接過,電話那頭是下屬的聲音,語氣十分驚喜,說是關於某個合作,對方鬆了口,明天就能簽合同。
孔恨聽了,嗯了聲:「辛苦你了,事情忙完了給你加工資。」
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打開手機,手指無意識在屏幕上滑動,電話……沒人給他打電話,他媽他爸在國外到處亂飛,懶得給他打電話,偶爾還得編一個理由說什麼長途電話太貴了。
vx消息倒是99+,不過全都是有關工作的,社媒……
自從他開始工作後,已經很少關注社媒了,他登錄他原本的那個帳號,帳號粉絲只有幾百個,他組裝的模型看起來十分好看,從外觀就能看出來值不少錢。
孔恨猶豫了會兒,點入粉絲列表,找到了陳憐曾經用的帳號。
這個帳號現在一看就知道是開的小號,只是他當時太蠢,真以為對方是個小學生。
點進陳憐的帳號,裡面什麼都沒有。
最後孔恨退了出來,他手指懸在半空中,最後終於點進了相冊。
他看著曾經的聊天記錄,腦子不自覺地開始回溯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
最後,他只是皺眉嘆息了聲,離開了辦公室。
可孔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他叫司機來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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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有一對小情侶在嬉笑打鬧,兩個人估計剛從網吧出來。
女孩:「我真服了,誰約會會選在網吧啊。」
男孩有些委屈:「可你剛剛打遊戲打的很爽快嘛,你別生氣了,我帶你去逛商場吧。」
女孩:「我要那個蒂芙尼戒指。」
男孩:「我買了那個就沒錢吃飯了,那你得每天給我點外賣。」
女孩:「拼好飯要不要了?」
男孩:「也行吧……記得選大牌子的,小牌子的我吃了拉肚子。」
女孩:「哦哦,我騙你的,我怎麼捨得讓你吃拼好飯呢,我給你帶幾袋軍用壓縮餅乾。你餓了就啃兩口,對付對付得了。」
男孩:「死了怎麼辦?」
女孩:「死了找我索命就行……」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在遼曠的夜色中被稀釋成了菸癮,孔恨手指蜷縮了下,他突然很想抽菸,也很想喝酒。
直到司機到了,他也什麼都沒幹,只是把手機息屏又亮屏,亮屏又息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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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生意的時候,孔恨大多數時間也都在發呆,聽著周圍的人四面玲瓏地聯絡,各自恭維又沾沾自喜。
有人舉起酒,說孔總真是人中龍鳳,說完一口悶,周圍人都得捧場夸幾句,利落、豪氣。
孔恨手裡夾著根點燃的煙,是合作方的助理給他點的,他沒抽,就這麼夾著。
對方助理一直在輕聲道歉,說自己家什麼什麼總遲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看不出來哪裡不好意思了,周圍的幾個大漢都快酒過三巡了。
孔恨淡淡挪過眼睛,他的目光瞟過門口,看見了一個一臉冷冽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跟他差不多的年齡,長相比他陰鬱點,嘴唇比他薄。
孔恨從他身上嗅著了點不同尋常的味道,他皺眉,總覺得對方帶了點變態的氣質,會當眾捅人。
年輕人進了門,房間瞬間安靜了,一聲接著一聲的元經理讓孔恨挑眉。
他聽著這個姓氏,總覺得熟悉,等到有人介紹,他才想起來,這人是自己的小學同學。
孔恨默默打量著對方,周圍的人一直在元經理元經理的恭維。
有人介紹著雙方,說這個是元經理,這個是小孔總。
於是孔恨就看見元經理轉過了身子,對著他道:「你好,我叫元引。」
「孔恨。」他言簡意賅。
雙方開始談工作,喝酒這種無聊事最終停了下來。
有人慫恿著元引喝酒,元引一開始笑笑拒絕了,直到一人將酒杯湊到了他嘴邊,杯子直直往他那邊傾斜,酒液灑了出來,落在了他昂貴的襯衫上。
於是孔恨看著元引伸出手拿過桌子上的酒瓶,一群老油條還覺得自己給了元引臉色看,臉上出現了一種油然而生的驕傲與爽快。
這表情的大概意思就是:看,就算你是大少爺又怎樣,到了酒桌上還不是要聽我的。
只是這表情還沒維持多久,就被元引砸下的酒瓶給破碎了。
「砰——」的一聲,酒液與血液齊齊從臉龐滑下。
孔恨看著那人的表情從沾沾自喜到不可置信,最後變成了惶恐與不安,臉頰凹陷擠出尖叫:「救命!報警!」
但房間內沒人應聲,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等著元引泄怒。
他一瓶酒一瓶酒砸到對方頭上,眼神冷厲:「我這件襯衣你賠的起嗎?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讓我敬酒!」
被他用酒瓶砸的那個男人慌張地倒在桌子上,張牙舞爪慌亂求助:「我錯了我錯了……」
幅度太大,元引的手機被旋轉桌挪到了孔恨面前。
他懨懨看了眼,準備轉回去,可屏幕突然亮了,孔恨下意識掃了一眼。
有時候,孔恨真的覺得老天特別會開玩笑,總是讓他在心灰意冷的時候,又給他來點轉機,像是刻意給他餵餌。
他看著元引的手機屏保,是元引跟陳憐的合照。
照片裡的元引沒穿上衣,上半身光著,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沒怎麼打理,而陳憐靠在他的懷裡,慍怒地睜著眼睛,圓溜溜的瞳孔看起來像是櫥窗里裝的黑色玻璃彈珠,嘴被元引用手捂住,脖子上還有著曖昧的紅痕。
兩人緊緊靠著,像是愛侶。
孔恨一動不動盯著這張照片。
關於陳憐的臉,孔恨明明都要忘了,唯一的印象只有某天晚上意外的視頻通話,陳憐微微可憐的嗓音伴隨著她感到抱歉而蹙起的眉。
孔恨覺得自己不是一見鍾情。
他只是一名可悲的哥德斯爾摩精神患者,被陳憐進行精神折磨時自我感動,然後像條狗一向期盼著陳憐的精神撫慰。
可他都下賤到只求精神撫慰了,陳憐卻連這點施捨都做不到。
他以為她就這種性格。
但她轉身又能跟別的男人拍這麼曖昧不清的照片。
該死的陳憐,該死的元引。
等他找到她,這對姦夫淫夫他要一起清算。
孔恨手指微動,轉動桌子,手機又轉回了元引那裡。
怕真給人打死了,一群人又開始假意勸導元引。
孔恨見鬧劇差不多結束了,整理了下衣服,起身:「換個地方談合同吧,這裡酒氣重,不太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