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憐再次回到了那個純白的空間,那隻巨大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漆黑的瞳孔猶如一個黑洞,給陳憐盯得頭皮發麻。
「這次的完成度,20%。」系統的聲音平淡的令陳憐感到畏懼。
她唇角勾起一抹尷尬的笑:「20%已經很好了呀……」
「這20%是因為這次無人死亡。」
陳憐:「挺好的呀,死人多不好,死了人多晦氣。」
系統:「我對你很失望,你總是游離在劇情之外。」
「……」
陳憐覺得這個死系統有毛病,要是真的想要高完成度,直接把劇情給她說了不就行了,她肯定乖乖地按照劇情演。現在在這裡裝什麼業績差呢。
「我們不能把劇本給你們,這是作弊,主系統要求我們到處搜刮你們這種情緒不穩定的人來幫我們測試世界的穩定性。」
「哦……原來是。?你能讀取我的大腦?」
系統:「這並不難。」
「另外,你的情緒真的很不穩定。」
「情緒一直不穩定何嘗不是一種穩定呢?」陳憐沒有被這個破系統洗腦。
系統沉默了下,隨後道:「好吧,或許能這樣說,你的業績太差了,我沒時間跟你說太多的話,下一個世界準備好了。」
「陳憐,祝你旅途愉快。」
.
「你總是這樣,一點都不聽媽媽的話,我都說了在學校不要像個混混一樣,天天跟別人打架算什麼樣子?!你爸最近在準備競選,你就給他整這些么蛾子讓他煩心!爸爸媽媽真是白疼你了。」
坐在駕駛位上的女人手裡掐了根香菸,眉頭緊鎖著,漂亮的臉上滿是不耐煩。
儘管她心情已經夠煩躁了,但開車還是很認真,目光注視著前方。
車輛駛入一個小道,雨也下的更大了,女人將菸頭隨手扔到窗外。
「這次把你送到你外婆這裡躲一陣,等你爸的事情塵埃落定後,我再來接你回去。」
她說完這話,坐在后座的男孩依舊沒任何反應,他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疾馳而過的風景。
這裡的樹倒是長得高。
男孩皮膚白,身材修長,寬敞的車內空間在他完全舒展開的身體面前,也顯得不夠看。
他目光虛虛掃過自己的母親,連敷衍都懶得做。
「你聽到我說的話沒有!」
女人被他這態度整得窩火,她轉過頭,臉色陰沉的可怕。
「你要是在這個地方還不消停,賀驍,別怪爸爸媽媽無情。」
說完她轉過頭,卻恍惚看見路邊蹲著個人影,這麼窄的路,肯定會撞到人,她嚇了一跳,猛打方向盤,車子猛地撞到了一旁的樹上。
好在並沒有出什麼事。
女人驚魂不定,她連打傘都來不及,匆忙解開安全帶下車,好在她沒踩油門,車前槓被撞到的點,其他的不影響。
看完了自己的車,她又往路上走,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哪裡有什麼人影,只有一塊立在路邊的小神龕。
神龕里裝著個陳舊的神像,面前的瓷盆里還剩了點菸灰,被雨打濕,像盛了一碗泥水。
女人惶恐地後退兩步,她回到車上,重新啟動車子。
賀驍問她:「怎麼了?」
他有些煩女人神經兮兮的行為。
「沒什麼,大雨天的,能見度低,我看花眼了。」
她心裡隱隱不安,那個小神龕讓她心裡忐忑,但畢竟她不信鬼神,因此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車子重新啟動,女人也不再說話,車裡安靜了很多。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終於開進了一個村子,賀驍從來沒聽他媽講起過他外婆。
車子停下,他抬頭往外看,發現他外婆正站在門口,對於他們的到來,神色不冷不淡。
他媽嘴裡說著鄉話,又把他拽到老人面前。
「媽,這就是你外孫。」
老人沒說話,往屋內走。
這是個二層小洋樓,就位於路邊,交通看起來挺方便的。
女人把他的行李箱搬到一個房間,對著他說了兩句話,接了個電話後,掏出一沓錢塞到賀驍手裡。
「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這裡,學習的問題,我已經找了人給你弄好了,你就在鎮上的高中先讀著。」
說完話,她匆匆離開。
發動機的聲音響起,賀驍往窗外看,女人的車已經開遠了。
他盯著手裡厚厚一沓錢,隨意地扔在了行李箱裡,坐在床上時,賀驍想,自己在父母眼裡估計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累贅。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曾經所謂的好兄弟們知道他被家裡給制裁後沒一個來關心他的,全是落井下石。
「驍哥,新地方住的還好不,我聽說是個破村子,估計不好受吧。」
「哎,你爸媽也太心狠了,我父母平時再怎麼罵我也不會這麼對我啊,哎……」
「那驍哥還能一起玩了不,我最近找了個好地方,保准好玩……」
「……」
一堆沒用的廢話,賀驍裝作沒看到消息,關了手機,休息。
晚上的時候他死活睡不著,這裡的床板又硬又松垮,動一下就嘎吱響,被褥還一股樟腦丸的味道。
看來他外婆不太喜歡他。
好不容易煎熬在天亮,他忍無可忍起了床,老太婆在樓下叫他。
「賀驍,上學!」
老人家普通話說不好,聽的彆扭,賀驍應了聲,他洗漱完抹了把臉就下了樓,老太婆站在門口陰沉沉地盯著他看,最後挪開視線:「陳家姑娘跟你一起上學。」
她普通話實在是拗口,賀驍是一點聽不懂,他煩躁地嗯了聲,往院口走,門口站了個人,他沒注意看,準備掠過,只是剛走沒兩步,他的袖子就被拉住了。
冰涼的指節稍微碰到了他的手背,賀驍覺得自己碰到了冰塊,涼颼颼的。
他不耐地轉過頭,還沒看見人臉,就聽見對方說:「村長叫我來帶你去學校找校長。」
聲音細若蚊蠅,仿佛下一秒要斷氣一樣,賀驍聽完對方的話,胸口的氣頓消。
他打量著對方,一個穿著老土的村妞,牛仔褲也不知道是幾年前的款式了,白短袖領口都洗的皺了還在穿,最外面的那件校服外套設計也十分土氣。
一想到自己以後居然要穿這種服裝,賀驍就覺得不爽。
要是被他以前的那群狐朋狗友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笑他。
女孩一直低著頭,看不清樣貌,厚重的劉海擋住了大部分面部,賀驍只能看見對方雪白的下巴。
是真的白,拉著他的手也白。
賀驍從小生活在城市裡,皮膚本來就白的不行了,現在面前這人,白的透明了一樣,像個女鬼。
賀驍嘖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拽了出來,一點都不客氣:「那你帶路吧。」
面前人聽完他的話,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賀驍嘖了一聲:「不是說要去上學嗎?」
女生似乎偷偷看了他一眼,隨後挪開視線,依舊是蚊子聲量:「等公交。」
「……」
賀驍是沒想到這麼一個破農村還有公交車坐,他沒好氣地站在原地,大概五分鐘後,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女孩帶著他上了車,賀驍看著她投了兩枚硬幣時挑了挑眉,但並沒有說什麼。
公交車上還有拿著菜筐去買菜的老人,但都不怎麼說話,一輛車,死氣沉沉的。
賀驍也不愛說話,他拿出手機準備刷短視頻,卻發現沒信號,往窗外看,全是密密麻麻的樹。
「這是什麼樹?」他輕輕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女孩遲緩地轉過頭:「老槐樹,能賣很多錢。」
賀驍點了點頭,估計這些樹也是這個村子的財富。
終於到了學校,賀驍盯著學校的大門,有些忍無可忍吐槽道:「你們這個學校這麼破啊……」
女孩又悄悄看了他一眼,但並沒有說話。
啞巴吧。
賀驍也不明白在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為什麼這個破地方還能這麼窮。
女孩領他去了校長辦公室,然後就離開了。
校長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他看著賀驍,神色平常地做了個學生登記,隨後叫來了一個老師。
「於老師,這個學生是你的,你帶他去教室吧。」
於老師是個髮際線很高的女老師,她神色很冷淡,點了點頭,對著賀驍道:「你跟我來。」
賀驍跟了上去,這個學校真的是窮的要死了,角落的地板是裂的,地磚也是裂的,牆體坑坑窪窪,窗簾也是又髒又舊,課桌更不用說,一些課桌桌面被人掏出了大洞,上面還畫著各種難看的筆畫。
素質低。
賀驍沒有潔癖,可真讓他在這裡讀書,他有點不樂意。
於老師讓他做個自我介紹。
賀驍懶洋洋道:「我叫賀驍。」
然後沒了下文,下面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教室里也一股死氣沉沉的感覺。
教室里就角落一個空位,賀驍坐在了那。他沒課本,得跟同桌用一本書。
等他朝同桌那邊看時,才發現同桌就是今早上帶他上學的女孩。
他隨手抽出她課桌里的一本教材,女孩不敢阻止他,瑟縮了下肩膀。
賀驍翻開書面。
「陳憐。」
他輕輕叫了聲。
「原來你叫陳憐,你怎麼不跟我說。」
女孩還是不理他,賀驍或許是覺得無聊,於是道:「我叫賀驍。」
女孩依舊沒動靜,賀驍又湊近了點,鐵了心地要騷擾對方:「我說我叫賀驍,你聽到沒有?」
嘩啦,書翻頁的聲音。
賀驍終於聽見了陳憐的聲音。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能看見她挺翹的鼻和微微張開的唇,雪白的下巴以及纖細的鎖骨。
怎麼這麼瘦……
他皺眉。
「你……」陳憐終於說話,她說話時嘴巴張張合合,吐出了點點熱氣,氤氳著一股說不清的草藥清香。
賀驍不自覺地湊的近了點,這次,他聽的一清二楚:
「你別說話了,你不學,我還要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