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恩有那麼一瞬間表情變得茫然,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又抬起頭來看向張清雪。血順著刀刃滴落,滴滴答答砸在墨綠色的塔夫綢上,洇出深黑的痕跡。
拿刀的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露出惶恐的神色,黏稠的手指顫顫巍巍地從刀柄上鬆開了。
隨著張清雪後退幾步,被她擋著受傷的徐靜恩暴露在眾人眼前。周圍的嘈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有人看見了那抹紅色,沒忍住發出一聲驚恐的叫喊,所有聲音驟然炸開。
最近的鄭從熙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抱住身子一軟即將倒在地上的徐靜恩,用手扶著她上半身,「讓司機備車,開到後院的側門!」
原本在切蛋糕的那個傭人連忙跑去喊人。
李錫周這會才反應過來,他警惕地把雙手渾身是血的張清雪拽遠了,怕她又突然抓到附近的什麼東西暴起傷人,看著她的目光尤為可怖。
只是張清雪沉浸在自己剛剛傷了人的錯愕中,呆呆盯著徐靜恩,沒發現李錫周的眼神。
鄭從熙有處理傷口的經驗,知道不能把刀拔出來。他單手扶著人,另一隻手從西裝內襯拿出一條手帕,遞給趕過來查看情況的高安娜,「在刀口附近圍一圈,我抱她上車。」
高安娜接過手帕,臉色蒼白但不敢多耽擱,依言把手帕纏了上去,還顫著聲音安慰,「靜恩,別怕,我們很快送你去醫院。」
鄭從熙把人抱起,「按緊。」
高安娜點頭,「好。」
「靜恩,看著哥哥,不要睡過去。」
徐靜恩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覺得意識逐漸渙散了,渾身都好冷,像是小時候發高燒沒人管,只能用被子裹了一層又一層,在裡面瑟瑟發抖。
自己會死嗎?
失血過多確實是會死的。
南文佑上次見這麼多血還是在非洲看獵豹狩獵羚羊的時候,在相機的屏幕上,他清晰地目睹了尖銳的獠牙乾脆利落地咬穿那脆弱的脖頸,靜恩現在也變成了性命垂危的羚羊。
他用眼神跟附近的安保示意了一下。
那群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職責是什麼,連忙上前將張清雪的手臂反剪到背後。
她的臉順勢被按在蛋糕推車上,奶油沾滿了睫毛。視線模糊中,張清雪看到徐靜恩被鄭從熙抱走,墨綠色裙擺上的那團血色越來越大。
還在會場的林美旭臉色難看得嚇人,因為認出了她是周浩誠的母親,也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一場報復。
只是林美旭認為張清雪應該是要刺傷她或者是從熙的,但沒找到機會下手,於是就近捅了徐靜恩一刀。
她難以置信,覺得張清雪瘋了。自己只是讓他兒子轉學而已,還事出有因,至於這麼做嗎?
林美旭質問道,「誰放你進來的?」
張清雪笑了,奶油糊在她臉上,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喃喃自語道,「你們殺了我的兒子,霸凌他、脅迫他、逼他轉學、不讓新學校接納他,還安排了車禍,你們所有人都是兇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韓鎔秀聽到那句「霸凌」眉頭一皺,而南文佑眉頭也緊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李錫周。
林美旭被她的話搞懵了,一時覺得莫名其妙,但當務之急不是處理張清雪,她看向鄭其緒,「我先把客人送走。」
鄭其緒臉色黑得像鍋底,他快被氣死了,只是顧忌著周圍的人,沒光明正大對林美旭發火,「儘快處理乾淨。」
林美旭像是一個做錯事的下屬,低著頭應了一聲,「是。」
張清雪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似笑非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報復了兇手之一,卻沒有那種解脫的暢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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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想到曾經自己深夜做的一個夢。她夢到浩誠站在一片白的空間靜靜看著自己,而她一直追問他,是不是有人害了你?你買手鍊是為了送給誰?
但浩誠一直沒有回答,似乎只是為了看她最後一眼,然後轉身就走遠了,任憑她怎麼喊也不回頭。
「錫周,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醫院看一下情況?」韓鎔秀見李錫周還愣著,提醒地問了一句。
李錫周如夢初醒,「哥,我要去醫院。」
他今天是跟南文佑一塊來的,心裡著急,因為徐靜恩的血型很特殊,他得讓鄭從熙救她。
南文佑剛好想問很多東西,「走吧。」
三人上了南家的車,經過上次帖子的事情,南文佑知道了周浩誠在班上被霸凌,也知道他母親和小姨父的關係,聽到剛剛的話不由心裡有了疑慮。
他也直白地問了出來,「周浩誠的車禍是怎麼回事?」
南文佑倒也不當韓鎔秀是外人,深究起來他和李錫周臭味相投,兩人還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原本心神不寧的李錫周愣了一下,被南文佑懷疑的目光弄得很無語,「哥,周浩誠再怎麼噁心,我也不可能殺人啊。你懷疑我?」
韓鎔秀輕咳一聲,弱弱附議,「我也覺得錫周不會幹這種事情,他打PUBG都覺得在殺人。」
平時只玩那種無聊的單機遊戲,某天韓鎔秀看到他在玩塞爾達,問為什麼殺怪他就不覺得有什麼?
結果李錫周一臉莫名其妙,「你都說了它們是怪物啊,不殺了我怎麼救塞爾達?」
從某種程度來說,真是純真得可怕。
南文佑聞言眉頭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深了,那張清雪說的兇手是誰?
——
車上,鄭從熙看著徐靜恩,緊握著她那逐漸冰涼的手。
高安娜試圖讓人保持清醒,「靜恩,不要睡,你還要和我一起開咖啡店的。」
但徐靜恩眼睛還是緊閉著,呼吸微弱。
高安娜哭得稀里嘩啦,手一直按著腹部的傷口不敢鬆開,指縫都被溫熱的血液填滿了。直到到了醫院,早早有人拿著擔架在外面候著,她才放手。
擔架車在走廊快速推著,鄭從熙和高安娜一路跟到了手術室門口,要縫合傷口,護士不讓兩人進去了。
她看向兩人,「傷者的血型是什麼?我們要調血庫。」
「A型Rh陰性血,我和她同血型,先抽我的應急。另外一家醫院存著我之前抽的血,有800ml,正在送過來。」
護士愣了一下,原本聽到稀有血型心涼了一瞬間,但沒想到準備得這麼充分,不敢耽擱時間,「好,你跟我來。」
鄭從熙去採血了,徒留高安娜緊攥著胸口戴著的十字架項鍊,站在原地念念有詞。
父親說過,她出生時母親難產,是被主賜福才能降生的孩子,祂一定會聽到她虔誠地祈禱的。只要靜恩平安無事,她以後唱頌歌一定出聲,也不會覺得無聊而走神了。
拜託…拜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