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崔司機驅車載著徐靜恩和鄭從熙來到富川,金彩瑛骨灰所在的奉安堂。
鄭從熙沒有跟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等待,因為靜恩肯定要說些心底話,他在旁邊她會不好意思。
來這裡的人表情都很肅穆,有年紀大的老人,也有才幾歲的小孩。鄭從熙默默觀察著,低頭解開錶帶,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疤痕。
他還記得那次自己沒有遮掩好,被鄭彥洙發現的時候。
由於長孫要出國讀書,鄭鶴明組織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而來清山齋是小時候的鄭從熙不需要學習的唯一時光,他可以理所應當地放空大腦,做一些平時在家裡父母不會給他做的事情。
比如等待飯菜做好期間,在清山齋後院的草坪上抓一隻金燦燦的甲蟲。
鄭從熙的袖口為方便卷上去了,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屏息,然而就在快要抓到時,鄭彥洙突然從背後出現,並用身體壓住了他。
甲蟲受驚逃走。
由於鄭彥洙大了鄭從熙將近6歲,青春期力量差距明顯,鄭從熙被壓在草地上,手腕被死死攥緊抬高,毫無還手之力。
而鄭彥洙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物品一般,看著那一道道剛癒合不久的傷疤,目露驚嘆,「我剛剛還以為我看錯了,從熙,你有什麼話不能跟二叔二嬸好好說?怎麼還傷害自己身體呢?」
雖然是關心的話,但只要不是蠢人也能聽出來裡面的嘲諷。
鄭彥洙從小就是一個頑劣的性格,他低頭看向在自己身下漲紅著臉,止不住掙扎的鄭從熙,臉上滿是打趣。
「沒想到我弟弟因為學習太辛苦就做出這種事。二叔還不知道吧?要不要哥哥幫你去跟大人們訴訴苦?」
一想到自己待會可以看好戲,鄭彥洙笑容更甚。然而鄭從熙趁他剛剛說話的功夫,另外一隻手夠到了旁邊松柏底下用來裝飾的石頭,拿起,直直朝他眼睛刺了過去。
鄭彥洙下意識鬆開了他,被嚇得後退了兩步。他看著鄭從熙攥著石頭死死盯著自己,一副好像會殺人的表情,十分錯愕,「你瘋了嗎?」
鄭從熙不為所動,雙手舉著尖銳的石頭對準他,像是一隻被侵犯領地的野獸,對外來者發出警告,「滾!」
「哥哥?」
鄭從熙回神。
徐靜恩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我剛剛叫了你好幾遍,怎麼了嗎?是不是不舒服?」
他眼睫輕顫,低低點了點頭,面色蒼白,額角也有冷汗。
徐靜恩挽著他,「我們回家吧。」
她沒說什麼「昨天就讓你不要來」的話,鄭從熙估計是覺得待在家裡太悶了,而且事先答應模擬考結束後陪她過來祭拜。他父母比起擔憂成績,更應該關心孩子的心理健康才是。
只是徐靜恩到底是外人,有些話是不方便說的。
而回到家後,沒有請醫生過來的意思,鄭從熙選擇把腦袋枕在徐靜恩的膝上,身子蜷縮在沙發里。
保持這個姿勢過了許久,徐靜恩才聽到鄭從熙低低問了一句,「靜恩,院長會給你唱兒歌嗎?」
她仔細想了想,「倒不是給我唱的,是給其他年紀小的孩子們唱的。」
「你還記得怎麼唱的嗎?」
之前去釜山參加競賽的時候,在海邊別墅的鞦韆椅上,鄭從熙給昏昏欲睡的靜恩哼不成曲調、沒有歌詞的歌,是因為沒有人給他唱過,他只能根據自己的理解拙劣地模仿著。
見他這麼問,徐靜恩輕輕用手掌拍著鄭從熙的後背,回憶著給他唱了一首,過了一會,確認他睡著後,才停下這種安撫的動作。
——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去,很快,明德國際學生期盼已久的暑假到來了。
但放暑假不意味著可以放鬆,反而因為逼近11月的大學修學能力考試變得更緊張了,而且鄭從熙還是要補課的。
南文佑跟他在同一個補課院,有好幾次見到徐靜恩騎車來接鄭從熙回家。
雖然把自己的想法跟靜恩說開後,她見到自己還是一如既往地打招呼,可南文佑還是感覺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知道這種不對勁是因為什麼,所以覺得自己既要又要,不免有些自嘲。
摩托車停在補課院大樓前,徐靜恩把頭盔的擋風玻璃向上抬起,把帽子遞給鄭從熙,看到站在一旁的南文佑,笑著揮了揮手,「文佑哥。」
「靜恩。」南文佑打完招呼,調侃道,「后座只能坐你哥哥嗎?什麼時候可以載我?」
徐靜恩在林美旭奇怪的目光下,參考李錫周的建議買了一輛摩托車。司機的工作輕鬆了不少,因為鄭從熙很喜歡坐她開的車。
聽南文佑這麼說,徐靜恩偏了偏頭,「現在就可以啊,哥哥你把頭盔給文佑哥,我帶他轉一圈再回來載你。」
徐靜恩這麼坦蕩,反而讓南文佑有些笑不出來,他連忙擺了擺手,「我開玩笑的,你們回家吧。」
鄭從熙沒急著走,因為之前南文佑見他司機沒來都會陪著等一會,「你司機還沒來嗎?」
「他給我發消息說堵車了。」
莫名有些尷尬,南文佑想了想,開了一個新話題,「首爾市政廳剛發了公文,打算在弘濟洞開發高級公寓樓。
我記得漢石集團在那邊有一片綠地公園,原本閒置的地皮怕是要翻上好幾倍了。」
鄭從熙臉上沒有什麼開心的意思,畢竟這件事跟他無關,「SH集團的醜聞沒有影響到你們嗎?」
南文佑聽他說起這個就有些頭疼。
錫周爺爺所控股的SH集團,兩個月前在青坡洞買地。
那邊的居民不知道在哪收到了老城區要開發的消息,拉橫幅提價,與工人起了不少摩擦,還上了新聞,總之鬧得很難看。
「我母親有內部消息,說國土交通部之前打算開發的是青坡洞,後面因為輿論影響不好,轉而開發弘濟洞了。
錫周爺爺買了不少青坡洞的地皮,但因為有些居民哄抬拆遷價格,不肯配合,如今手裡的土地零散不成一片,算是砸在手裡了。這個項目估計要賠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