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Y國正值黃昏。
艙門打開，甜糕第一個躥了出去。
它跑下舷梯，在跑道上打了個滾，灰白色的毛在夕陽里泛著金邊。
顧知意站在艙門口，看著自家大貓撒歡，笑出了聲：「果然回到自己地盤就是不一樣。」
傅西洲跟在她身後，目光越過了甜糕，落在遠處停機坪邊停著的一排黑色轎車上。
車隊最前面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形高大，背挺得筆直。
夕陽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灰綠色的眼睛映得極冷極銳。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米白色套裝，氣質溫潤，正仰著頭跟他說著什麼。
後面還跟了幾個人，有早就見過的奧洛拉，還有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的小維恩，而那個男人大概就是他的卿卿的哥哥——凱撒·蘭森，顧池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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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蘭森，蘭森家的少主，其優秀程度不亞於其父——亞瑟·蘭森。
亞瑟的目光從傅西洲出現在艙門那一刻就鎖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不是打量，是審視。
從頭到腳，從神態到氣度，像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白昭寧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丈夫的手：「別板著臉。知知看著呢。」
亞瑟只說了四個字：「他該受的。」
顧知意跑下舷梯，朝亞瑟撲過去：「爸爸！」
亞瑟張開手臂接住女兒，臉上的冷厲在那一瞬化成了水，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寬容，臉上只有一些細紋，即使這樣，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和女兒如出一轍。
他把她抱起來掂了掂，皺眉：「瘦了。」
「沒有！我還胖了兩斤。」
「胖哪兒了？臉上一點肉都沒有。」亞瑟把她放下，又去看她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看，像在確認她好不好。
顧知意被他看得發笑：「我真的挺好的。媽媽，你快管管爸爸。」
白昭寧走過來，歲月似乎也對她很寬容 ，眼角處同樣有一些細紋，能看出被人呵護的很好，她把女兒拉進懷裡抱了抱：「別理你爸。他天天在家念叨你。」鬆開女兒，目光落在傅西洲身上，溫和地笑了笑，「西洲，路上辛苦了吧？」
「伯母。」傅西洲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多謝您安排。」
亞瑟沒跟他打招呼，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對顧知意說：「上車。你媽媽讓廚房燉了你愛吃的湯。」
顧知意不樂意了：「爸爸，阿洲還站在這呢。」
亞瑟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傅西洲一眼。
那一眼複雜得很，有審視，有不滿，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情緒。
老丈人看女婿永遠越看越不順眼(`皿´)
最後他哼了一聲：「上車。你也一樣。」
顧知意偷偷沖傅西洲吐了吐舌頭，然後鑽進車裡。
傅西洲跟在她後面，和凱撒打了個照面。
兩個男人目光一對，誰也沒說話。
但凱撒懷裡的小維恩倒是不客氣，沖傅西洲張開手臂：「姑父！抱！」
這一聲「姑父」在空蕩的停機坪上格外響亮。
亞瑟剛坐進車裡，聽見這聲兒，車門關得比平時重了些。
凱撒拍了小維恩屁股一下：「等會兒再抱。先上車。」小維恩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車隊駛向蘭森莊園。
車窗外的景色從機場的開闊地逐漸變成林蔭大道，路兩旁是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古老的橡樹。
一座石橋橫跨在一條蜿蜒的河上，橋頭立著家族的族徽——一隻展翅的雄獅，口中銜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傅西洲看著那族徽，忽然想起顧知意說過，她父親叫亞瑟，哥哥叫凱撒，蘭森家的男人，骨子裡都是獅子，帶著侵略性。
車拐入莊園主道。
兩側的白玫瑰開得正盛，落日餘暉照在城堡外牆上，把那些幾百年的石頭染成金色。
蘭森莊園比他想像的更大，更古老。每一塊石頭上都刻著歲月。
傅西洲見過很多頂級豪宅，但這裡不一樣。這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是錢堆不出來的。
顧知意牽著他的手走進去，一路走一路指給他看。
她指著一張油畫：「這是我曾祖父，這是我祖父。帥不帥？我們家的基因可棒了！」又指著一扇落地窗：「這邊出去是我媽的花園。我六歲那年在這摔斷過一顆門牙，哭得整個莊園都聽見了。我爸差點把地磚全翹了，說地太滑。」
再往外走，「那邊是馬場。我哥的馬叫雷霆，特別凶，只讓我哥騎。我小時候騎過一次，它差點把我甩出去。我哥笑了我整整一個月。」
傅西洲聽著。
她的聲音又輕又快，像小鳥在城堡里飛。
他看著她比劃，看著她笑，看著她提起家人時眼裡那種亮堂堂的東西。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痕跡。
她摔倒過的草坪，她偷溜過的走廊，她畫過畫的閣樓，她餵過馬的馬廄。
他跟著她一路走，像走進了一本翻不完的書。
書里寫著一個被愛包圍著長大的女孩。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童年。
他從未有過這樣一個地方，連一塊地磚都沾著笑聲。
「知知。」白昭寧站在大廳門口，朝他們招手，「帶西洲去房間放東西吧。晚餐快好了。」
顧知意應了一聲，拉著傅西洲往樓上走。
樓梯又寬又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牆壁上掛著歷代家主的畫像，有人穿軍裝，有人穿禮服，每一張臉都透著同樣的冷峻和驕傲。
走到三樓，顧知意推開一扇門：「這是你的房間。我住你對面。」
傅西洲走進去。
房間很大，窗戶正對著花園。
夕陽已經落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深紅。
顧知意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等會兒吃飯，我哥肯定要灌你酒。你酒量怎麼樣？」
「還行。」
「那你要小心。我哥酒量特別好，我爸更厲害。他倆加一起，能把你喝到桌子下面去。」她笑得狡黠，「不過我會救你的。」
傅西洲轉過身，看著她。
她站在門口，身後的走廊亮著暖黃的燈。
他的卿卿。
他忽然走過去，伸手關上門，把她按在門板上，低頭親了下去。
顧知意猝不及防，手抓住他胸前的襯衫，悶悶地「唔」了一聲。
這個吻又深又急，像要把一路上的不安都親乾淨。
「你幹嘛呀……等會兒要被看見了。」她紅著臉推開他。
「不怕。」
「你——」她喘著氣瞪他，灰綠色的眼睛水潤潤的。
門外傳來傭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緊跟著是管家羅伯特的聲音，板正又恭敬：「小姐，傅先生，夫人請你們下樓用餐。」
顧知意應了一聲：「馬上來！」然後小聲沖傅西洲說，「吃飯了。今天先放過你。」
傅西洲低頭又親了親她的鼻尖，才鬆開手。顧知意整了整衣服，打開門。
羅伯特站在門外兩步遠的位置，目不斜視，跟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羅伯特:作為一個優秀的管家，必要時可以當一個聾子。
傅西洲跟在她身後下樓。
還沒走到餐廳，就聽見小維恩扯著嗓子喊：「我要和姑父坐一起！我要和姑父坐一起！」
亞瑟的聲音冷冷傳來：「坐好。再鬧就把你送回去喝牛奶。」
他對自家孫子胳膊肘往外拐的樣子非常不滿(▼皿▼#)
顧知意抬頭看傅西洲，用口型說：「我爸在吃醋。」
傅西洲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餐廳大門打開，長桌上擺滿了食物，水晶燈亮得人眼睛發花。
一家人已經入座，亞瑟坐在主位，白昭寧坐在他右手邊，凱撒和奧洛拉坐在對面，小維恩被安排在兒童椅上，正揮著手叫「姑父」。
空氣里有食物的香氣，有暖黃的燈光，還有家人的說話聲。
傅西洲牽著顧知意走進去，像走進另一個世界。
一個他曾經無比奢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