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水晶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亮。
傅西洲坐在顧知意旁邊，對面的位置是凱撒和奧洛拉。
小維恩被安排在了顧知意的另一側，正用他的小短手努力把一塊烤蔬菜叉起來，叉了三回沒叉上，最後急了，直接上手抓。
維恩:哼╯^╰，不聽話的菜菜╰(‵□′)╯
甜糕在餐廳門口趴著，眼睛半眯，尾巴懶懶地掃著地。
「傅先生。」亞瑟的聲音從主位傳來，不輕不重，卻自帶壓迫感，「你在A城的名聲，我聽過一些。手上沾過人命，對吧？」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就緊了。
白昭寧夾菜的動作沒停，只抬了抬眼。顧池硯端著酒杯，像沒聽見。
奧洛拉低頭給小維恩擦手。
顧知意的筷子懸在半空，剛要開口，傅西洲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對。」傅西洲看向亞瑟，眼神平靜，「動過我底線的人，我不會手軟。但現在我的底線多了一條，就是顧知意。她不會受任何人的傷害。包括我。」
亞瑟和他對視，灰綠色的眼睛冷得像刀。
傅西洲沒避開。
幾秒後，亞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哼了一聲：「口氣不小。」
凱撒很合時宜地拿起酒瓶，給傅西洲面前的杯子倒滿：「傅總，我妹妹脾氣大，沒少給你惹麻煩吧？」
「沒有。」傅西洲答得乾脆。
「真的？」顧池硯笑著，手一抬，又給他加了一點。
這酒是蘭森莊園自釀的，少說五十多度。
傅西洲已經喝了三杯，臉不紅心不跳。
顧池硯心裡有點驚訝，面上不顯，繼續問：「聽說她在A城打過人。壽宴上把宋家的小姐扇了。這事兒要是在Y國，傳出去可不好聽。我們蘭森家的公主，可不能擔個仗勢欺人的名頭。」
「她沒仗勢。」傅西洲說，「是宋家的人先動了口，還想動手。知意打得好。」
他沒敢說卿卿，直覺告訴他，現在說不是時候。
小維恩突然拍手：「姑父說打得好！」
奧洛拉捂住兒子的嘴，沖傅西洲笑笑：「小孩子不懂事。」她話鋒一轉，「傅先生，知知在A城這段時間，你把她照顧得很好。我看她比在家裡還高興。」
「應該的。」
白昭寧把一道燉得酥爛的牛肋排轉到傅西洲面前：「這是知知從小最愛吃的。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傅西洲道了謝，夾了一塊放進碗裡。
肉燉得軟爛，醬汁濃郁，確實好。顧知意湊過來：「怎麼樣？我媽的手藝是不是特別好？我小時候為了吃這個，能多吃兩碗飯。」
「好吃。」傅西洲說，又夾了一塊放進顧知意碗裡。
白昭寧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深了一點，哎呀呀(♡▽♡)
亞瑟看見了，眉頭皺得更緊，這個臭小子(〝▼皿▼)
顧池硯又給傅西洲倒了第四杯。
兩人碰了一下，凱撒說：「傅總，我妹妹這人，從小被我們慣壞了。她說什麼就是什麼，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追你這件事，我們全家都知道。」他頓了一下，「說實話，一開始我不看好。但今天見你，我不這麼想了。至少你比我想的能喝。」
顧知意拍了桌子：「哥！你別老灌他。」
「我這是在幫你探底。」凱撒理直氣壯，「不能喝怎麼做我妹夫？以後家庭聚會，全得靠男人頂酒。」
傅西洲沒說話，把第四杯一口乾了。
顧池硯挑了挑眉，也幹了。
亞瑟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沉默地看了傅西洲一會兒，那眼神不再只是審視，多了點很深的東西。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話。
餐廳里所有聲音都停了。
「你父親那麼恨你，你拿什麼保證，你不會變成他那樣？」
整個餐廳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小維恩手裡抓著的烤蔬菜停在嘴邊，藍眼睛一會兒看看爺爺，一會兒看看姑父。
奧洛拉不說話了。
凱撒把酒杯輕輕放下。
顧知意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筷子。
傅西洲看著亞瑟。
那幾乎是折磨了他前半生的問題。
他十幾歲的時候，每次照鏡子都怕看到傅遠山的影子。
他恐懼自己骨子裡流著那個人的血，恐懼自己會變成自己最恨的那種人。
但此刻，在這個老城堡里，在卿卿的家人面前，他忽然覺得，這個答案就在手邊。
「伯父。」他的聲音很穩，像壓在石頭底下的水，「我父親恨我，但他不是我的鏡子。我的鏡子是我自己。還有知意。」
他轉頭看了顧知意一眼。
「我看著她，就知道我永遠不可能變成我那個所謂的父親。因為一個真正被愛過的人，不會把愛當成武器。」
顧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亞瑟沒動，只是看著傅西洲。過了很久，他重新拿起刀叉，把一塊牛肉送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說：「吃飯。」這是這個問題過了。
白昭寧嘆了口氣，在桌下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腿。
凱撒暗自鬆了口氣，如果他敢那麼對他妹妹，他就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小維恩看見氣氛鬆了，立刻把烤蔬菜塞進嘴裡，含糊地喊：「姑父，我要吃那個肉肉！」傅西洲給他夾了一塊，小維恩笑得眼睛都沒了。
維恩:姑父給夾的就是好吃╰(*´︶`*)╯
晚飯後，顧知意被媽媽拉去說話。
奧洛拉抱著小維恩上樓哄睡。
凱撒在酒櫃前打電話。甜糕從餐廳門口挪到了壁爐旁邊。
傅西洲站在大廳的落地窗前，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羅伯特管家走過來，微微欠身：「傅先生，先生請您去書房。」
傅西洲轉過身。
亞瑟已經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他的影子被水晶燈拉得又長又冷。
傅西洲把西裝扣子扣好，抬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