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意和傅西洲訂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
一夜之間,從Y國到A城,所有財經版、娛樂版、社會版頭版全是同一個標題:蘭森家小公主與傅氏九爺訂婚。
配圖只有一張遠景,是晚宴上傅西洲單膝跪地的模糊側影。
就這一張,全網轉發瘋了。
A城名媛圈直接炸鍋,有人酸,有人慕,有人哭。
財經評論員們通宵趕稿,分析這場聯姻背後涉及的兩大資本版圖。
連歐洲幾家老牌財媒都跟了報導,說這是「本世紀最值得關注的一場家族聯姻」。
網上祝福鋪天蓋地。
蘭森莊園的電話被各家媒體打爆了,最後是凱撒親自接了一通,只說了一句:「我妹夫不愛上新聞。」然後直接掛了,之後的電話終於安靜了。
顧知意本人卻對這場「全球性熱度」毫不知情。
她那天晚上太高興,被傅西洲抱著轉了三圈,又被小維恩拽著玩了半宿,最後累得在花房裡就睡過去了。
還是傅西洲把她抱回房間的。
她連做夢都是甜的,夢見自己穿婚紗,甜糕在前面開路,她男人就站在紅毯盡頭等她。
而同一時刻,F國,深夜。
知淵別墅建在半山腰上。
這棟房子很怪。
從外面看,像座中世紀的石砌城堡,尖頂、窄窗、爬滿常春藤。
可裡面卻冷得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走廊很長,燈光調得極暗,牆壁上掛著幾幅人物肖像,全都蒙著灰。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那些畫像的邊緣一下一下地拍著牆。
書房在最裡面。
門緊閉著。
一個男人坐在書桌後。
他穿了件暗紅色的絲絨睡袍,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一截過分蒼白的鎖骨。
他沒開主燈,只點了一盞墨綠色的檯燈。
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滅。
那是一張很英俊的臉,鼻樑高直,嘴唇偏薄,下頜線條利落。
可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透不進光,像兩口枯井,井底沉著化不開的陰鷙。
他叫沈墨淵。
沈家獨子。
A城隱世家族沈家唯一繼承人。
外界對他的評價是八個字:溫潤如玉,謙謙君子。
他是收藏家,是沈氏集團總裁,是拍賣會上的座上賓,更是無數豪門眼中最理想的乘龍快婿。
可此刻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整個人透不出一絲活人氣。
他手裡捏著一張照片。
他捏得極輕,又極緊。
像怕捏壞了,又像怕它飛走。
照片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顏色也微微發黃。
顯然被摸了太多次。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的側影。
背景是個很大的宴會廳。
水晶燈的光潑下來,把女人的輪廓勾得發亮。
她穿一條墨綠色的長裙,手裡拿著一杯香檳,半側著身子。
她沒看鏡頭。
灰綠色的眼睛被燈光一打,像浸在霧裡的寶石。
嘴角勾著一點笑。
很淡。
是不經意間露出來的那種。
她身邊站著一個高個男人,肩寬腰窄,只入了半個背影。
那應該是她的父親,或者兄長。
沈墨淵用指腹慢慢滑過照片裡那個女人的臉。
從額頭,到鼻樑,到下頜。
一遍一遍,動作痴迷得幾乎病態。
檯燈的光落在他手上,那雙手白得過分,指節長而硬,指縫間有舊傷痕。
「知知。」他低低叫了一聲。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軟又啞。
像在叫一個已經喊過千百遍的名字。
「知知。」
書房的角落傳來極輕的滴答聲。
男人好像沒聽見,他整個人陷在椅子裡,眼睛只盯著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得那麼遠。
遠得他隔著幾年,碰都碰不到。
他忽然把照片貼到唇邊,極輕地碰了一下。
又一下。
然後他把照片按在胸口,仰起頭,閉上眼。
臉上浮出一個笑容。
那笑很淡,卻讓人脊背發冷。
「你訂婚了。」他輕聲說,尾音含在唇間,像一句溫柔的詛咒。
他等了好幾年。
從Y國那場宴會之後,他就在等。
他查過她。
她知道她叫顧知意,小名知知,是蘭森家的小公主——西婭·蘭森。
他遠遠地看過她很多次。
沒敢靠近。
他想等自己再強一點,再把沈家的根基扎的再深一點。
到那時候,他會幹乾淨淨地站到她面前。
可傅西洲卻比他快了一步。
那個A城傅家的野種,憑什麼?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根基,沒有家世,連自己的親爹都不拿他當人。
他憑什麼跪在她面前?
沈墨淵睜開眼。
墨綠色的燈光從他下眼瞼划過,襯得那雙眼睛冷得不像話。
他動作很輕地把照片撫平,放進書桌最上面的抽屜里。
那抽屜里還有別的東西。
一張泛黃的請柬。
幾片乾枯的玫瑰花瓣。
一條看不出顏色的絲帶。
全是關於她的。
這些年,他能收集到的關於她的所有東西,都被他鎖在這個抽屜里。
像個不可告人的祭壇。
他拉開抽屜,把照片放進去,又慢慢合上。
「傅西洲。」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最好別掉以輕心。我會讓你知道,光憑你那點手段,守不住她。」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半山腰的黑夜。
F國的燈火在遠處像一攤被打翻的碎金。
他站了很久,一動不動。
山風吹得玻璃嗡嗡作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遠處趕回來。
他知道自己該動了。
沈家在歐洲的資產,他已經重新鋪了一遍。
A城那邊的棋子,也早就落好了。
一個月內,他要讓沈氏在A城紮根。
不為了別的,就為了把她搶回來。
或者說,把她「請」回來。
她遲早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沈墨淵,才真正配得上她。
他伸手在窗玻璃上慢慢寫了兩個字。
知知。
寫得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兩個字就會在A城炸開。
那時,所有人都會知道,蘭森家的小公主,被一個他們從沒在意的人盯上了。
而這次,他不會只在遠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