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在A城紮根的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一個月。
只有一個月。
三家上市公司,一家是老牌地產,一家是頭部新能源,還有一家掌握著A城百分之十七的物流份額。
全被沈氏以閃電速度收購。
手段乾淨利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顯然蓄謀已久。
消息傳出來那天,A城商界全在討論同一件事:沈氏在歐洲做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殺回A城?還來得這麼猛?
俞白把報告放在傅西洲桌上時,傅西洲只翻了前兩頁。
他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查查沈墨淵這個人。我要知道他從三年前到現在的所有動向。尤其是,他有沒有跟卿卿有過任何交集。」
俞白點頭出去了。
傅西洲靠進椅背里,手指慢慢轉著腕上的佛珠。
沈氏的主戰場在歐洲。
這幾年他和沈墨淵在幾個跨國項目上交過手。
深知那是個難纏的人。
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步步都在設局。
可沈墨淵從來不做沒意義的事。
花一個月時間砸重金殺進A城,不可能只是為了生意。
A城的盤子再大,也大不過沈氏在歐洲的基本盤。
他來,一定有別的目的。
傅西洲眼皮跳了一下。
這種直覺他太熟悉了。
每次有危險靠近,他身體都會比腦子先知道。
而此刻,A城國際機場。
沈墨淵從VIP通道走出來。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絲綢一樣的光澤。
褲線筆直,皮鞋鋥亮,連襯衫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苟。
他走路不緊不慢,嘴角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如果只看外表,誰都會覺得這是個教養極好、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可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高管,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直視他的後腦勺。
他們都知道這個男人笑起來的時候,往往比發怒更危險。
通道外,黑壓壓的車隊排了半條街。
清一色黑色勞斯萊斯,車頭全朝著同一個方向。
數十名黑衣保鏢負手而立,把接機口圍得密不透風。
來往的旅客紛紛側目,有人舉著手機想拍,被保鏢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沈墨淵在通道口站定,眯起眼看了看A城的天。
他深吸一口氣,像在聞什麼。
然後他偏過頭,對跟在身後的助理說了一句。
「知知喜歡什麼樣的花?」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壓下眼裡的驚訝,低頭道:「沈總,顧小姐之前在公開場合捧過白玫瑰。她似乎偏愛白玫瑰和灰綠色調的配花。」
「白玫瑰。」沈墨淵重複了一遍,慢慢笑了,「全買下來。A城所有花店的白玫瑰,一株都別剩下。」
助理不敢多問,立刻掏出手機去安排。
沈墨淵上了中間那輛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像一層浮在表面的霧被風吹散了。
他靠在后座,緩緩閉上眼睛。
車窗外,A城的高樓一棟棟往後倒。
他來過這裡,小時候,跟著祖父參加傅家老爺子的壽宴。
那時候他就聽過傅西洲的名字。
所有人都說,傅家那個大少爺,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後來那個野種長大了,成了傅九爺,成了整個A城最不能得罪的人。
再後來,他看上的女人,成了傅九爺的未婚妻。
沈墨淵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深黑。
「傅西洲。」他低聲念了一句,尾音像從刀尖上滑過去,「她不會在你身邊待太久。」
顧知意那天下午正帶著甜糕在傅氏集團的休息室里午睡。
她做了個不太舒服的夢。
夢裡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不是「知知」,不是「卿卿」,是一種更低沉、更陌生的聲音。
像隔著很遠的路,又像貼在耳邊。
她醒過來的時候,甜糕正用腦袋一下一下拱她的手。
她低頭看它,雪豹的冰藍色眼睛直直望著門口,背上的毛微微炸著,喉嚨里滾出一串低低的呼嚕聲。
「怎麼了,甜糕?」她坐起來,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門口沒人。
走廊空蕩蕩的。
但甜糕還是那副警惕樣子,尾巴繃得筆直。
她揉了揉甜糕的腦袋:「沒事啊,爸爸在開會。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甜糕沒理她,依然盯著門口。
顧知意哄了它好一會兒,它才慢慢放鬆下來,把頭擱回她腿上。
但那種不安還在。
顧知意說不上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傅西洲十分鐘前發了條消息:「醒了來我辦公室。」
她牽起甜糕去了總裁辦公室。
傅西洲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聽見聲音回過頭,看見她帶著甜糕進來,眉間的冷意鬆了松。
他掛了電話,朝她伸出手。
顧知意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她仰頭看他。
「晚上想吃什麼?」他沒回答,只問。
「我問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公司的事。」
「少來。」顧知意戳了他一下,「俞白都跟我說了,你把整個商業情報部的人全叫回來加班了。查誰呢?沈家那個?」
傅西洲看著她,沒說話。
顧知意撇了撇嘴:「沈墨淵嘛。我知道他。之前在歐洲搞過畫展,還給我發過好幾次邀請函。眠眠說他看著就假,溫溫潤潤的,跟戴了張面具似的。怎麼了?他來A城了?」
她說話時語氣並沒有多大起伏,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但事實也同樣如此,她對沈墨淵的印象也僅限於此。
「嗯。」
「來就來唄。還能翻天?」
傅西洲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他抱得有點緊。
顧知意感受到他心跳,不快,但比平時重。
她安靜下來,也環住他的腰。
「卿卿。」他叫她。
「嗯。」
「以後不管去哪,都讓諾米和甜糕跟著。別一個人。」
「好。」她答應得乾脆。
甜糕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兩個主人。
傅西洲低頭看它,它也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亮得發緊,像在說,有我在。
傅西洲彎下腰,摸了摸它的頭。
雪豹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回應。
窗外,A城的天色開始暗下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天邊壓過來。
而此刻,A城最大的花市已經亂套了。
幾輛冷鏈貨車堵在巷口,有人在喊:「白玫瑰!有多少要多少!全要!」
花販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知道今天整個A城的白玫瑰都被一個買家清空了。那買家沒露面,只留了一個名字。
知淵別墅。
沈墨淵所有的私人別墅都叫這個名字——知淵。
知知&墨淵。
多般配。
天色徹底黑下來。
沈墨淵站在新布置好的書房裡,看著滿屋子的白玫瑰。
他手裡還拿著那張照片。
灰綠色眼睛的女人,和眼前這些花,只差一個真實的溫度。
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在暗紅色的燈光里,像一條剛醒來的蛇。
「知知,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