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傅西洲的預感是對的。
沈墨淵動手的速度比傅西洲預想的還快。
周三下午,傅氏集團投資部本來要跟一家老牌生物科技公司簽併購協議。
俞白帶著文件進會議室的時候,對方代表忽然接了個電話。
接完電話,對方臉色就變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說總司那邊臨時有變,簽約暫緩。
傅西洲當時並不在場。
等他開完另一個會回到辦公室,俞白已經把查到的結果放在了他桌上。
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就在簽約前四十分鐘,被一家註冊在開曼的離岸公司以高出市價三成的價格截了胡。
不是意向,是直接簽了。
違約金都提前打過來了。
「那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沈氏。」俞白說,語氣壓得很低。
傅西洲靠在椅子裡,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
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短,很輕,從喉嚨里滾出來。
俞白心裡一緊,跟了九爺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聲笑是什麼意思了。
傅西洲很少笑。
他笑的時候,往往比不笑更讓人害怕。
「九爺,要不要查一下沈墨淵在A城的具體布局?商業情報部今晚就能出一版初步報告。」
「不用。」傅西洲把報告扔回桌上,手指在佛珠上不緊不慢地捻了兩顆,「他這是給我遞名片呢。」
俞白沒聽懂:「遞名片?」
「他明知道這個項目是傅氏在跟,還溢價三成來搶。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我看見。」傅西洲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A城的暮色在他眼底鋪開,「他是在告訴我——他沈墨淵來了。」
顧知意傍晚來找他的時候,俞白剛從辦公室出去。
她帶了兩杯奶茶,一進門就發覺氣氛不對。
傅西洲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肩線繃得很緊。
甜糕跟在她腳邊,進屋之後先朝傅西洲跑過去,用腦袋蹭他的腿。
傅西洲卻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彎腰摸它。
「阿洲?」顧知意把奶茶放在桌上,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她的臉貼在他後背上,聲音悶悶的:「怎麼了?傅氏被炸了?」
「差不多。」
顧知意一愣,鬆開他繞到前面,看他臉色。
不算難看,但下頜咬得緊。
她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說,什麼事。別讓我猜。」
傅西洲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件奶黃色的小開衫,頭髮松松挽著,灰綠色的眼睛又亮又軟。
他心裡那點從下午積到現在的戾氣,被她這麼一鬧,散了不少。
他拉過她的手,把併購案被截胡的事簡單說了。
顧知意聽完,挑了下眉:「沈墨淵乾的?」
「嗯。」
「他圖什麼?一個生物科技公司,體量又不大。溢價三成,他腦子有病?」
「他沖我來的。」
顧知意歪了歪頭:「沖你?你跟他有舊仇?」
「生意上交過手。」傅西洲捏了捏她的手指,「歐洲那邊,我動過他的奶酪。他來A城,總不至於是為了請我吃飯。」
顧知意想了想,突然說:「那我幫你查。我保證半小時之內,沈氏在A城的資金流向、關聯企業、股東結構、甚至連沈墨淵昨晚吃了什麼都能給你翻出來。」
傅西洲看著她,沒說話。
顧知意繼續道:「你別小看黑客X。我雖然排名第三,但查人底細這種活,我媽和我外婆都比不上我。沈氏再乾淨,也能讓我找出幾兩泥來。」
傅西洲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她身上有玫瑰香,混著一點奶茶的甜。
他忽然覺得,那些刀光劍影的東西,離他遠不遠無所謂,但必須離他的卿卿遠一點。
「不用。」他說。
「為什麼?」
「你是我的人。我的對手,我來解決。」
顧知意從他懷裡仰起臉:「傅西洲,你講點道理。以前我追你,你冷得跟塊冰一樣。現在我人都給你了,你還跟我分你我?沈墨淵要對付你,那就是對付我。我幫你查個人怎麼了?」
「卿卿。」他叫了她一聲,語氣很平,但眼神認真,「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我能處理。你什麼都不用做,待在我身邊,一切交給我。」
顧知意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吃醋了?」
「沒有。」
「你就是吃醋了。」她踮起腳,兩手勾住他脖子,嘴唇貼在他下巴上蹭了蹭,「雖然我不知道沈墨淵來A城到底想幹嘛,但你是我男人。他想跟你搶東西,那得先問問我顧知意樂不樂意。」
傅西洲低頭看她,慢慢環住她的腰。
他喜歡她說「你是我男人」時的樣子。
理直氣壯,毫不講理,像只亮爪子的小獸。
甜糕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兩人中間,冰藍色的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最後拿大腦袋把兩人往外拱。
顧知意被它拱得一個趔趄,笑著罵它:「傻大貓,你幹嘛呢!」
甜糕沒理她,轉頭去咬傅西洲的褲腳,往外拖。
傅西洲彎下腰,把甜糕抱了起來。
雪豹兩隻前爪搭在他肩上,尾巴在半空中甩來甩去。
顧知意看著這一幕,心裡軟乎乎的。這個男人,明明可以在商場上把人逼得跳樓,回到家卻抱著只大貓,由著它作威作福。
「阿洲。」
「嗯。」
「不管沈墨淵想幹什麼,你記住,我永遠站你這邊。就算全世界都跟你作對,我也是你那頭的。不講道理的那種。」
傅西洲抱著甜糕,朝她走了一步,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我知道。」
這一晚,顧知意睡得早。
傅西洲等她睡熟後,輕輕起身去了書房。
他給謝臨川打了個電話,說了沈墨淵截胡的事。
謝臨川聽完沉默了幾秒,說:「這人不簡單。我上個月在歐洲開會,聽人說沈家這幾年表面做藝術品收藏,私底下沾了不少灰產。沈墨淵看著像書生,手卻比誰都黑。」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你傅九爺什麼時候也學會等了?」
「他先動的棋子,總會再動第二步。」傅西洲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光落進來,把他的半張臉照得發冷,「我要等他露出真正目的。一個商人不會為了一次併購案溢價三成。他不是在搶項目,他是在試探我的底線。那我就讓他試試看,我的底線到底有多深。」
電話那頭,謝臨川「嘖」了一聲:「你這人,狠起來連自己都坑。行,我幫你盯著醫院這邊。沈家要是想從醫療口子往裡滲,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
掛了電話,傅西洲在書房坐了許久。
他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
是顧知意生日那天,他在花房外面偷偷拍的。
照片裡她正和甜糕說話,夕陽斜照,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回去,關燈回房。
床上,顧知意已經睡熟了,一條腿伸到了他那邊。
他輕輕躺下,把她的腿放回被子裡,然後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蹭了蹭,嘟囔了一句:「阿洲……別怕。」
傅西洲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
他怕什麼呢?
他什麼都不怕。
他有她。
有家。
有光。
沈墨淵想從他手裡搶東西,那就來吧。
他傅西洲,從來不信命,只信自己手裡的刀。
而現在,他多了一個絕對不能輸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