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en’s Love要在A城開線下品鑑會的消息，是一個月前放出去的。
請柬只發了兩百份。
不是誰都能來的。
珠寶界的頭臉人物、頂級藏家、時尚媒體的主筆、幾個老牌世家的女眷。
名單被品牌方篩了又篩，遞到季清眠手裡時，只剩薄薄一張紙。
她掃了一遍，用紅筆劃掉三個名字，又添了兩個。
那三個被劃掉的人里，有一個曾經在公開場合說過Theodora的畫「不過如此」。
季清眠的原話是：「我管他是不是珠寶界大佬。他貶過你的畫，就不配進我們的場子。」
顧知意當時正在畫設計稿，頭也不抬地說了句：「你看著辦。別讓我見到他。見了面我還得裝客氣，太累。」
這兩天，顧知意確實累得夠嗆。
品鑑會主場定在A城藝術中心。
諾米帶人把整個場館重新做了分區。
迎賓區、展示區、私洽區、媒體採訪區，每一處都按顧知意的要求來。
燈光調了三個晚上，展櫃的角度反覆微調，連地毯的顏色都換了兩次。
諾米已經連續兩天沒睡超四個小時，但站在現場時，腰依舊挺得筆直。
顧知意心疼她，讓她去休息，她只搖頭：「小姐第一次以創始人身份亮相，我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季清眠更忙。
她白天對接全球來的買手和媒體，晚上還要回酒店處理Theodora畫作巡迴展的合同。
兩個身份，兩套人馬，兩個時間表，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顧知意跟她視頻時，她正一邊貼面膜一邊看展品清單：「我跟你說知知，這次來的人，三分之一是沖你的珠寶來的，三分之一是沖『X.Y』這個名號來的，剩下三分之一，是根本不信你能親自到場，專門來堵人的。」
「堵我？」顧知意盤腿坐在傅西洲辦公室的沙發上，甜糕趴在她旁邊。
「對。你那個主理人身份藏了這麼多年，圈子裡早就傳瘋了。有人說你是個六十歲的老太太，有人說你是歐洲哪個皇室後裔，還有人說你壓根不存在，是個團隊包裝出來的假人。」季清眠把面膜揭了，語氣興奮，「你要是真露面，今晚珠寶圈得炸。」
顧知意笑了一聲：「炸就炸。反正以後也瞞不住。阿洲說了，他會陪我一起。」
傅西洲從辦公桌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沖他眨眨眼。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又低頭看文件。
品鑑會當天，A城藝術中心門口鋪了灰白色的地毯。
沒有紅毯，沒有喧譁。
一切都壓得低而雅。
門口只立了一塊不大的牌子，上面印著Queen’s Love的燙金標誌——一頂小小的王冠，旁邊是一朵半開的玫瑰。
來的人非富即貴，但全都自覺降了聲調。
媒體被安排在指定區域，長槍短炮擦得鋥亮。
他們不拍明星，只拍珠寶，和可能到場的那個傳說。
下午五點，賓客陸續入場。
場內燈光調得極暗，展櫃裡的珠寶在射燈下像一顆顆被凝固的光。
鑽石、祖母綠、鴿血紅、克什米爾藍寶石。
最中間的展櫃空著。
那是留給主理人「X.Y」今晚要親手揭幕的壓軸作品。
沈墨淵的車停在藝術中心門口。
他今天穿得極正式，黑色三件套，胸兜里露出一點暗紫色的方巾。
夏靈薇站在他旁邊，一條香檳色的修身長裙，脖子上戴了串粉鑽。
她挽住他的胳膊，笑得恰到好處。
沈墨淵沒有抽手，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疏離。
沈墨淵的助理遞上請柬。
安保看了一眼，側身放行。
夏靈薇小聲說：「你看，今晚來了不少人。聽說那個『X.Y』真的會來。你不好奇？」
沈墨淵「嗯」了一聲，目光卻已經越過了人頭，落向門口。
傅西洲的車到了。
他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給顧知意開門。
顧知意把手放進他掌心，踩著細高跟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條霧靄灰的長裙，裙擺繡滿碎銀，像把月光裁了一截披在身上。
脖頸處只戴了一條極細的鏈子，墜著顆灰綠色的小小剛玉。
那顏色和她眼睛撞在一起，像風從湖面上吹過去。
甜糕沒來。
這種場合，它太招搖。
傅西洲說：「結束就回家。」顧知意點頭。
兩個人並肩往裡走，周圍自動讓出一條路。
閃光燈在那時瘋了一樣地追過來，但傅西洲只側了側身，把顧知意護在內側。
沈墨淵站在原地，遠遠看著。
他看見傅西洲半摟著顧知意的腰，看見她仰起臉跟傅西洲說了句什麼，傅西洲低頭回她，眼神柔得能化開。
他腕上的佛珠在燈光下泛著陳年的光澤。
沈墨淵慢慢收緊了指尖。
「墨淵？」夏靈薇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他回過神，面上又浮起那層溫潤的笑：「進去吧。」
而顧知意似有所感地偏了偏頭。
她沒看見沈墨淵，只看見一個霧霾灰裙子的女人背影，正挽著誰走進去。
她沒在意，繼續挽著傅西洲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