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躺著,懷中抱著那件玄色外袍,臉埋在布料里,肩膀在微微顫抖。
秦淵的腳步頓在門口。
他看著她蜷縮在床上的身影,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想走過去,也應該走過去,可他的腳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彈幕在視野中炸開了。
【鳶鳶在哭啊,你快去啊!】
【秦淵你再退後,難不成想讓鳶鳶嫁給別人嗎?】
【你躲著她,她要是以為你在為了避嫌,到時候別說窗戶紙了,窗戶都沒得嘍!】
秦淵終於邁出了步子。
走到床邊,蹲下身,與她平齊。
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濕漉漉的,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看著她的臉,伸出手,懸在她臉頰旁邊,沒有落下。
他收回手,輕輕拉過被子,蓋在她肩上。
溫鳶眉頭蹙了一下,下一刻手無意識的搭上了他的手。
嘴唇翕動了幾下,吐出兩個字。
「哥哥。」
溫鳶的睫毛輕顫,睜開了眼睛。
淚光模糊的視線里,那張她以為不會出現的臉就這樣撞了進來。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秦淵蹲在床邊,月光照著他的側臉,眉頭皺得很緊,眼底全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
是真的,他在這裡。
她的眼淚一瞬間涌了上來,蓄滿了眼眶,順著眼角往下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淵愣住了,那無聲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心上,砸出一個個窟窿。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動作又急又笨,指腹擦過她的顴骨,擦了兩下,手開始發抖。
「別哭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溫鳶沒有說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忽然起身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發抖,可攥住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秦淵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和那張淚流滿面的小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哥哥,」溫鳶終於開口,聲音又輕又碎,像被風吹散的紙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秦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溫鳶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斷斷續續的:「你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所以要躲著我……要和我避嫌……」
她說不下去了,滿腹的委屈堵在喉嚨里,化成了一聲壓抑的哽咽。
秦淵聽見這話,胸口霎時像被人用手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他都幹了什麼?竟然讓鳶鳶如此委屈。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轉過來。
「沒有。」他直直盯著溫鳶,聲音低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沒有什麼心儀的姑娘,沒有要避嫌。」
溫鳶的睫毛顫了顫,眼淚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他的手背上。
秦淵終於忍不住了,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是哥哥不對,」他的聲音從胸腔內傳來,悶悶的,「哥哥不該躲著你,更不該讓你擔心害怕。」
溫鳶將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洇濕了他的衣襟。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指節泛白。
秦淵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他頓了頓,將姿態低到了塵埃里:「我怕……將來你有了心儀的人,便再也不需要我了。」
他說得很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要將他凌遲。
這不是真話,卻是他能說出口的,最接近真話的假話。
溫鳶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鼻尖和眼眶紅紅的,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她看著秦淵的眉眼,看了很久,然後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帶著哭腔和漸漸微弱的嗚咽。
「我不想離開王府,更不想和不認識的人成婚。」
她沒有說後半句,不想離開他。
秦淵的手停在她背後,手指慢慢蜷緊了。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胸口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可他不能說讓她一輩子留下來的話。
沉默了許久,他開口了。
像是怕驚動什麼,啞聲哄道。
「那鳶鳶……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溫鳶的身體僵了一下。
秦淵不敢看她,目光落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維持著那種刻意的輕描淡寫:「你告訴哥哥,哥哥替你仔細挑一個。」
違心的話說出口,每一個字都像刀割。
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此刻卻厚的像一堵牆。
溫鳶從他懷裡退出來一些,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的眉骨,鼻樑,嘴唇,每一寸都像是她夢裡見過的樣子。
她盯著他的眉眼,看了許久,然後搖頭。
「我不嫁。」
秦淵移回了目光。
她垂下眼睫,輕得像一縷煙,好似隨時會飄散:「若哥哥要娶妻,府里容不下我,便把我送進寺里吧,青燈古佛,了卻此生。」
秦淵的心臟猛地縮緊。
手指扣住她的肩膀,指尖幾乎要嵌進去。
「胡說什麼。」像石頭砸在地上。
溫鳶安靜地坐在那裡,睫毛低垂,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像一株被風吹過的蘭草,枝葉都折了,可根還扎在土裡。
秦淵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想說「你只能留在我身邊」,「我此生不會娶別人」。
可他沒資格說。
溫鳶沒有抬頭,帶著哭過後特有的鼻音:「這幾日,哥哥總躲著我。」
秦淵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每夜都做夢,夢裡哥哥背對著我,我喊你,你不理我,我怎麼喊,你都不回頭。」
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被子上。
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任由它們往下掉。
這幾日壓在心口的委屈,像是決了堤的水,怎麼也堵不住。
「你不同我說話,你也不要我了。」
秦淵想說「我沒有」,可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
因為他確實躲了,也確實讓她哭了。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落在她的發頂,輕輕按了按。
「安神香沒用嗎?」他問。